少年的身体贴在他胸前，两只手抓住了他的衣襟，金色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

“对不起！”艾利欧抬起头，绿眼睛里带着一丝慌张，“我不小心绊了一下……”

他试图站稳，但脚下一滑，又往雷恩怀里贴了贴。

雷恩伸手扶住他的肩膀，把他扶正，然后退后一步，拉开距离。

“注意脚下。”他说。

艾利欧低下头：“对不起，雷恩大人。”

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雷恩看着他垂下的眼睫，心想这孩子确实挺乖的。长得乖巧，声音乖巧，连道歉的样子都很乖巧。

“走吧。”他说，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所以没有看到身后的艾利欧慢慢抬起了头，绿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

不是欢喜的笑，是一种得逞后的笑。

像小猫把毛线球拨弄到了想要的位置，然后若无其事地缩回爪子。

“到了。”雷恩停下脚步，推开一扇门，“这是你的房间。”

艾利欧探头看了一眼——房间不大，但很整洁，白墙木床，窗台上有一盆小花。

“隔壁是我的房间。”雷恩指了指左边的墙壁，“有事可以叫我。”

“好的，雷恩大人。”艾利欧乖乖地点头。

雷恩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几点起床、几点晨祷、几点用餐、几点上课。艾利欧一一应下，态度端正得无可挑剔。

“今天就到这里。”雷恩说，“晚上六点晚餐，别迟到。”

“雷恩大人。”艾利欧叫住他。

雷恩回头。

艾利欧站在门口，微笑着说：“谢谢你当我的导师，以后请多关照。”

雷恩点了下头：“嗯。”

然后走了。

当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后，艾利欧关上了门。

他靠在门板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就是这双手抓住了雷恩的衣襟。

“肩很宽。”艾利欧小声说了一句，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事实。

然后他走到窗台前，看了看窗台上的小花，又看了看远处训练场上正在练剑的骑士们。

“比画像好看多了。”他又说了一句。

他的表情很平静，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当天晚上，雷恩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他发现自己睡不着。

不是因为有什什么心事。而是每次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会浮现一个画面——金发少年靠在他胸口，两只手攥着他的衣襟，绿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慌张。

那个画面反复出现，像卡住了的齿轮一样停不下来。

雷恩翻了个身，盯着墙壁。

隔壁房间安安静静的，那个孩子应该已经睡着了。

他低头看了看枕头底下——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塞了一张纸条。

雷恩拿起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字：“晚安，雷恩大人~”旁边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字迹圆圆的，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雷恩看了三遍。

然后把纸条折好，塞回了枕头底下。

闭上眼睛继续数羊。

隔壁房间里，艾利欧躺在黑暗中，听到了隔壁传来的细微声响——翻身的动静，床板的咯吱声。

他弯了一下嘴角，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第一天。

进展顺利。

第2章 果酱

雷恩·奥古斯都这一夜睡得不太好。

不是失眠——他确实睡着了，但做了一整晚乱七八糟的梦。梦里全是金发的、绿眼睛的、笑起来像天使一样的小鬼。

早晨五点钟，教会的晨钟准时响起。

雷恩睁开眼睛，在床上躺了十几秒，然后起身去冲了个冷水澡。

秋天的冷水已经有些凉了，浇在皮肤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他在冷水下站了五分钟，直到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被冻得七零八落，才擦干身体穿上衣服。

他对着铜镜整理衣领的时候，看到了自己的脸。

银灰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金色的眼瞳里看不出任何情绪，下颌线紧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很好。

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那张纸条还在枕头底下，但他不打算去想它。

雷恩推开门，走廊里已经有其他骑士在走动。他朝食堂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在走廊拐角处停了下来。

因为他的新学生正站在他房门口。

艾利欧·怀特今天穿了一身浅蓝色的便服——教会给圣子候选人配备的日常服装，剪裁合体，布料柔软。金发不像昨天那样梳得整整齐齐，而是松松地垂在耳边，看起来像是刚睡醒还没来得及打理。

他的眼睛还带着一点水汽，像是刚洗过脸。

“雷恩大人，早安。”艾利欧看到他，弯起眼睛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