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骑士大人请求交往(33)
艾利欧的手臂碰到了雷恩的手臂。隔着两层衣料,温度传来,不烫,但很清晰。
雷恩没有让开。
艾利欧也没有让开。
两个人就这样并肩走着,手臂贴着手臂,从训练场一直走到宿舍门口。
在门口停下来的时候,艾利欧没有立刻进去。
他转过身,面对着雷恩。
走廊很暗,只有远处一盏油灯还亮着,光线微弱,只能照出两个人模糊的轮廓。
“雷恩大人。”
“嗯。”
“你走之前,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什么事?”
艾利欧伸出手,握住了雷恩的手。
不是“不小心”碰到,不是告解室里的冲动,不是训练时的指导。是主动的、刻意的、没有任何借口的手牵手。
艾利欧的手指插进雷恩的指缝里,一只小手握住一只大手。
雷恩的身体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两只交握的手。艾利欧的手指白净纤细,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十指交握在一起,像两块拼图拼上了。
“就这一件事。”艾利欧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说一个秘密,“在我松开之前,你不要松开。”
雷恩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应该把手抽出来。走廊里随时可能有人经过。如果被看到,后果不是他能承担的。他是导师,他是圣骑士,他比他大十岁。
他的手没有动。
艾利欧的手握着他,不紧不松,刚好能感觉到温度。
走廊的拐角处传来脚步声。
艾利欧松开了手。
“有人来了。”他小声说。
他推开自己的房门,进去之前看了雷恩一眼。
“晚安,雷恩大人。”
门关上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杂役提着油灯走过走廊,经过雷恩身边的时候行了个礼。
“奥古斯都大人。”
雷恩点了点头。
杂役走远了。走廊里恢复了安静。
雷恩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手指还微微张着,保持着被握过时的姿势。那只手比他的小很多,但他的掌心还留着那个温度——不烫,但很深,深到像是烫进了骨头里。
他慢慢把手指收拢,握成拳头。
然后松开。
然后推开自己的房门。
晚上九点,隔壁没有传来“晚安”。
雷恩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他把自己刚才没有松手这件事想了又想,想了又想。
想了很久。
他应该松手的。他应该在那只小手握住他的一瞬间就抽出来。这是常识,这是底线,这是作为一个导师最基本的操守。他没有抽。他站在那里,让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握着他的手,在黑暗的走廊里,握了不知道多久。
久到有人来了才松开。
如果他没听到脚步声呢?他会握多久?会握到艾利欧松手为止吗?还是握着握着就不想松了?
雷恩把手背搭在额头上,闭上眼睛。
“晚安。”墙壁那边传来一个声音,比平时更轻。
雷恩睁开眼睛,看着墙壁。
他没有回应。
不是不想说。
他说不出口。
因为“晚安”这两个字现在听起来不再像两个字了。它听起来像是别的什么。像是承认。像是让步。像是在说——你握我的手,我没有拒绝。
雷恩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枕头底下那些纸条硌着他的额头。他没有拿出来,就那么压着,让那些圆圆的字迹贴着他的皮肤。
第22章 纸条
第二十一天。
雷恩醒来的时候,发现枕头底下有新的东西。
不是纸条。纸条他摸过无数次了,那个触觉他已经熟悉到闭着眼都能分辨。这是一个比纸条更厚、更硬的东西。
他从枕头底下抽出来一看——是一小截炭笔,削得很尖,笔尖包着一小块布,防止弄脏枕头。
没有纸条。只有炭笔。
雷恩拿着那截炭笔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天还是灰蓝色的,离晨祷还有一阵子。他把炭笔放回枕头底下,起身穿衣服。
六点二十五分,走廊拐角处。艾利欧已经站在那里了,金发梳得整整齐齐,和每一天一样。
“雷恩大人早安。”
“早。”
两个人并肩走向教堂。走了一段路,雷恩开口了。
“枕头底下的东西,是你的?”
“什么东西?”艾利欧侧过头看他,表情茫然。
“炭笔。”
“什么炭笔?”
雷恩看了他一眼。少年的绿眼睛里满是无辜,比教堂里的圣像还无辜。
“那你昨晚有没有进过我房间?”
“没有。”艾利欧摇头,“我为什么要进雷恩大人的房间?”
雷恩不再问了。他知道问不出来。这个孩子的演技,他早就领教过了。
晨祷的时候,雷恩站在前排。他没有回头,但他在想那截炭笔。笔尖削得很尖,包笔尖的那块布是手帕的一角——他认得那个布料,是他的手帕,那块沾过果酱、被艾利欧“洗干净再还”但至今没有还的手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