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天。

雷恩一夜没睡。不是失眠，是在想一件事——要不要主动去找安塞姆主教。马库斯执事已经在试探了，今天问“只是教得好”，明天就会问别的。与其等他们把证据找齐，不如自己先开口。

他侧过头看着怀里的人。艾利欧睡得很沉，金发散在他胸口，呼吸绵长而平稳。雷恩伸出手，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艾利欧的眉头动了一下，没有醒。

雷恩把手收回来。他做了一个决定。

晨祷结束后，雷恩没有去食堂。他让艾利欧先走，自己站在教堂门口，等着安塞姆主教出来。

安塞姆主教出来的时候，身边跟着马库斯执事。雷恩行了个礼。

“主教大人，我有事想和您谈。”

安塞姆主教看着他。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有审视，但没有恶意。

“什么事？”

“关于我和艾利欧·怀特的事。”

马库斯执事的笔在簿册上停了一下。安塞姆主教看了马库斯一眼。

“你先去。”安塞姆主教说。

马库斯执事合上簿册，行了个礼，转身走了。走之前看了雷恩一眼——那个眼神里有意外，也有某种类似“你倒是比我预想的快”的东西。

安塞姆主教带着雷恩走进教堂旁边的小书房。书房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圣像。安塞姆主教在椅子上坐下，示意雷恩也坐。

“说吧。”

雷恩没有坐。他站在安塞姆主教面前，背挺得笔直。

“我和艾利欧·怀特，不是单纯的师生关系。”

安塞姆主教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到什么程度了？”

“恋人。”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安塞姆主教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手指停止了敲击。

“你知道戒律怎么说。”

“知道。”

“你知道教会不会允许这种事。”

“知道。”

“那你还来告诉我？”

雷恩看着安塞姆主教的眼睛。“因为我不想被赶出去的时候，连告别的机会都没有。”

安塞姆主教沉默了很久。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雷恩。

“奥古斯都，你在教会待了多久？”

“十八年。”

“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圣骑士。”安塞姆主教的声音很低，“教会培养你不容易。”

“我知道。”

“你为一个十六岁的孩子，放弃这一切？”

雷恩没有犹豫。“他不是‘一个十六岁的孩子’。他是我爱的人。”

安塞姆主教转过身，看着雷恩。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白色的头发上。他的脸在逆光中看不太清，但雷恩能看到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愤怒，是一种很复杂的、说不清楚的光。

“你想让我怎么做？”

“不做什么。”雷恩说，“我来告诉您，我和他会离开教会。不是今天，但不会太久了。”

“去哪？”

“不知道。”

安塞姆主教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

“奥古斯都，你知道我不会留你。”

“我知道。”

“你知道马库斯已经在查你们了。”

“我知道。”

“你知道如果我不赶你们走，他也会找到别的办法。”

“我知道。”

安塞姆主教又沉默了。他走回桌边，坐下来，拿起桌上的羽毛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然后把纸折好，递给雷恩。

“拿着。”

雷恩接过来，没有打开。

“这是什么？”

“举荐信。”安塞姆主教的声音低了下去，“你是教会的圣骑士，就算离开了教会，你还是圣骑士。这份举荐信可以让你在王都的冒险者公会直接拿到高阶资格。”

雷恩看着手里那封折好的信，手指微微收紧了。

“主教大人——”

“不要叫我大人了。”安塞姆主教挥了挥手，“你走吧。那个孩子在等你。”

雷恩行了一个骑士礼——十八年来做过无数次的那种——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奥古斯都。”安塞姆主教在他身后叫住他。

雷恩停下来。

“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圣骑士。这句话，不是因为你听话，是因为你心里有圣光。”安塞姆主教的声音有些哑，“你以为离开教会就没有圣光了？圣光不在教堂里，在人心里。”

雷恩没有回头。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艾利欧在回廊里等他。靠在石柱上，手里攥着那朵已经碎成粉末的干花包。看到雷恩出来，他站直了身体。

“怎么样了？”

“走了。”

“去哪？”

“你想去哪就去哪。”

艾利欧看着他，笑了。那个笑容和他第一次在祈祷室里看到雷恩时一样——明亮的、笃定的、带着一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狡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