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吗？”雷恩问。

“不疼。”

“酸吗？”

“有一点。”

雷恩把他翻过去。把他从仰面翻成侧躺，然后从侧躺翻成俯卧。动作很轻，但很快，快到艾利欧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趴在了床上，脸埋在枕头里。

雷恩的手掌贴上了他的后腰。从尾椎开始，往上按，经过腰椎、胸椎、颈椎，一节一节地按过去。那些因为长时间紧绷而发酸的关节，在他的掌心下一节一节地松开。

“雷恩大人，你从哪儿学的？”

“以前给伤员按过。”

“伤员也腰酸？”

“伤员是肌肉拉伤。”

“那我也算拉伤。”

雷恩的手在他腰侧按了一下——那里的肌肉确实绷得很紧。

“你这里太紧了。”

“因为你在按。”

雷恩没有接话，继续按。从他后腰按到肩膀，从肩膀按到后颈。艾利欧整个人软在了床上，像一块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黄油，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雷恩的手停了。他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艾利欧的肩膀。艾利欧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稳。

窗外的月光从天花板移到了墙壁上，从墙壁上移到了地板上。竹管流水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进来，一下一下的，有节奏，像心跳。

艾利欧翻了个身，面朝雷恩。他的眼睛半闭着，金发散在枕头上。

“雷恩大人。”

“嗯。”

“王都逛完了。”

“嗯。”

“明天去哪？”

“你想去哪？”

“不知道”

雷恩看着他的脸。月光下那张脸很小，很白，金发像融化的金子散在枕头上。绿眼睛里有困意，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去海边吧，我们都还没见过海。”雷恩说。

“远吗？”

“半个月。”

“那么远。”

“边走边看。”

“路上有什么？”

“山。河。村子。可能还有龙。”

艾利欧笑了一下，很轻。他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在布料里。

“不要龙了。上次那条就够了。”

“嗯。”

“要海。要沙子。要烤鱼。”

“好。”

艾利欧没有再说话。他的呼吸越来越沉，手指从雷恩的手臂上滑下去，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床单上。

雷恩把他的手指握住，放在自己手心里。

第64章 晨路

天还没亮，雷恩就醒了。怀里的人还在睡，金发散在他胸口，呼吸又轻又长。他没有动，看着窗外的天从漆黑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灰蓝。院子里竹管流水的声音还在，一下一下的，有节奏，像心跳。

艾利欧的手指在他胸口蜷了一下，然后松开。眼睛没睁，声音先出来了。“几点？”

“还早。”

“再躺会儿。”

“你不是要看海？”

“海又不会跑。”

雷恩没有说话，也没有起来。他的手放在艾利欧后背上，掌心贴着那层薄薄的睡衣，能感觉到皮肤下面的温度。

躺了大约一刻钟，艾利欧睁开眼睛。金发乱成一团，脸上有枕头压出来的红印子。他看着雷恩的下巴，看了几秒，伸出手摸了一下。雷恩的下巴上有新长出来的胡茬，扎手。

“扎。”

“嗯。”

“你该刮了。”

“到了海边再刮。”

“为什么？”

“海边风大，刮了疼。”

艾利欧想了想，好像有道理，又好像没有。

两人起床，洗漱，收拾东西。雷恩的行李很简单——剑、几件换洗衣服、一袋金币、一包干粮。艾利欧的东西多一些，除了衣服还有那本灰谷买的魔物手册、一小包红椒粉、几颗蜂蜜糖、一块从旅店顺走的肥皂。雷恩看着他往背包里塞，没有说“别带了”，也没有帮他拿。等到艾利欧拉不上拉绳的时候，他才伸手接过去，把东西重新摆了一遍，拉上了。

下楼退房。老板正在柜台后面擦杯子，看到他们，放下杯子。

“走了？”

“走了。”

“去哪？”

“海边。”

老板点了点头，没有多问。雷恩把钥匙放在柜台上，推门出去。

清晨的小镇很安静。街上没有人，只有一只橘猫蹲在路中间舔爪子，看到他们，头也不抬，继续舔。艾利欧从它旁边走过的时候，猫的耳朵转了一下。

面包店刚开门，门口没有人。雷恩买了四个面包、两杯羊奶，一人两个。面包是刚出炉的，烫手，表皮焦脆。艾利欧咬了一口，面包屑从嘴角掉下来，落在衣领上。雷恩看了他一眼，伸手帮他拨掉。

“吃相难看。”

“饿了。”

“昨天晚饭没吃饱？”

“吃饱了。又饿了。”

雷恩没有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