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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杀死她的方法(16)

作者:凉蝉 阅读记录

别人说,以曹玉的长相脾气,能嫁给一个老师,还是一个这么有文化的老师,实在是太过幸运了。旁人一说,曹玉的八字眼就高高地扬起,一个熟练的笑。

那表情江末曾在妈妈的脸上看过,当别人说她嫁给曹杰是福气时。

两天后,曹玉冲到曹春晓家里告状:有学生看到曹春晓在食堂后面挑砖头,还在办公楼下的花圃里拿着砖头走上走下找起手的位置。

曹杰气得拎起她就要打。

那天是清算曹春晓一切功劳的日子:恐吓表弟、边考试边给同学分零食、乱改姑丈的卷子、剪坏姑姑的裙子、考砸了报复老师……

曹春晓尖叫:“92分不是考砸!我进步了!”

曹玉大骂:“窗底下是你姑丈的位置,你丢之前有没有搞清楚!要是伤到姑丈怎么办!大家都知道是你做的,现在反倒要你姑丈要去跟人家道歉,你怎么这么心安理得啊?”

那砖块是曹春晓在上学路上捡的,不是食堂后面。而且对她来说,丢一块砖头根本不必反复找位置。江末记得,那天曹春晓眉飞色舞地还原事发经过:走到楼下,瞄准二楼数学组李老师的那扇窗,丢砖头。过程行云流水,不会超过三十秒。

明明是如此完美的犯罪计划,但似乎有人猜到犯罪者是她,于是安排了这些细节和罪名。

曹春晓怒吼:“不要污蔑我!我才没有报复蒋老师!”

曹玉瞪着她:“……那你想针对谁?”

曹春晓咬着嘴唇不出声,江末开口:“真的不是春晓。她那天跟我一起在操场边做作业。”

曹春晓说自己没做,没人信。但江末说曹春晓无辜,那她一定就是无辜的。大人们都愣了,曹春晓从曹杰手里溜下来,立刻更大声地哭嚎,夺取谴责的主动权。江末把她拉到身边,捏她手背,暗示她收一收。

曹杰对曹玉说:“姐,是不是搞错了。”

曹玉说:“不会啊,是学生跟你姐夫报信的。”

哦,姑丈。江末那时候心里有种奇特的亮堂,不禁低头看曹春晓。曹春晓觉察她的目光,和她交换眼色。她们第一次确认了双方的心知肚明。

曹春晓满是眼泪和汗水的脸庞靠在她的胳膊上。江末牵住身后发凉的手,那只手的食指裹着一个小猫头创可贴,是她贴上去的。

大人怎会跟小孩道歉,何况曹杰说,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曹玉走后下起雨,曹杰让曹春晓去送伞。曹春晓扭扭捏捏,江末抓起伞走出去:我去送吧。

走到路口,便看到曹玉蹲在路边,用一根树枝子娴熟地给掉链的自行车上链。江末给她打伞,听见她嘀咕:

“现在找不到是谁扔的,你姑丈说不管谁扔的,他都要跟蒋老师道歉。因为砖头冲他去的呀,蒋老师只是刚好路过。哦哟,又给蒋老师医药费又给营养费,又天天去探望,也是,那么漂亮的脸……”

也不管有没有人听,听的人是谁,那嘀咕渐渐有点咬牙切齿。

事情不了了之,学校开了几次安全教育课,曹春晓哭闹几回,就这样淡了。

江末跟周荔聊到这件事的时候,周荔捂着嘴巴说,你妹妹好莽,砖头诶,真的能砸死人的。

江末心想,是的,能。而且砸下去的时候会有噗噗的闷响,血打湿砖头,十几岁的手根本抓不住。它落地,你还得重新抓住,继续砸,继续。

她不能够跟周荔说更多了。于是每一次有所保留的时候,她便会更强烈地思念起曹春晓。她的妹妹,她的家人,或分享秘密的共犯。

周荔那时候在电大上课,建议江末也去学习,“学电脑啊,现在不懂电脑不行的,还有人在网上开店卖东西,赚了好多钱”。

在流水线工厂当一个车间女工是没有前途的,厂里的女孩都清楚这一点。江末很心动,但她不是周荔,没有当主任的哥哥。周荔离开厂区很容易,找人代班也很容易,她不行。

临近考试,电大增加了几节练习和答疑课,但都安排在夜间;周荔刚升任车间小组长,工作排得满,需要人代班的时候她总是找江末,代班的工资也一分不少地给江末。

江末所在的普通车间和周荔负责的装配车间不一样,普通车间只是简单地装零件,周荔的车间是要操作机床的。操作机床需要培训,还要考试,周荔考过了,但江末还没有。周荔把江末带到自己车间里,手把手地教她怎么操作。

江末学了两个晚上,第三天晚上,周荔要去上课了,叮嘱她按时到车间报道。

“我都跟她们说好了,她们也都认识你,不会讲出去的。”周荔说,“还剩三节课,考完就结束了。我周荔绝不会忘记你的大恩大德。”她挽着江末的手摇来晃去。她知道只要跟江末撒娇,只要扮演出一个“妹妹”的样子,江末就会心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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