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杀死她的方法(51)
她父母在小县城里经营饭馆,上头还有一个已经结婚生子的哥哥。因家里总是催婚,她不喜欢回家。她才二十出头,没有玩够,没有见识过更多的世界,也不想回到小小的、出一趟门能跟十个亲戚碰上的小地方。她想挣很多很多钱,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江末能理解这种忧愁,但无法切身体会。廖颂清抱怨,她便静静听着,很少说自己的事情。经历过周荔的背叛之后,她很难再跟人交付真心。廖颂清若问她的家庭情况,她就搪塞过去。
有几次,廖颂清说:江末,你对我总是很保留。说这些话的时候,她脸上满是沮丧。“你是不是不相信我啊?”她挽着江末撒娇。
廖颂清高挑,妆扮之后十分打眼,但别人总说她不够机灵。她想谈恋爱,想跟英俊的男人在前台邂逅,然后在酒店的花园里、城市的拐角里一次次无意重逢,爱火逐渐燃烧。
她还喜欢漂亮的衣服和皮包,这是在高端酒店工作的女孩必备的“战斗装备”。
哪里是战场?要跟什么战斗?江末不明白。
廖颂清说,因为你有林泉生追啊,所以你不需要这些。
江末跟林泉生在一起之后,廖颂清总是问:他不给你买这个那个吗?有时候在江末家里看到林泉生送的昂贵首饰,她会小心翼翼地拿起、惊叹。好几次,江末都看到她静静地站在自己的梳妆台前,盯着钻石耳环和项链发呆。
廖颂清不会乱碰这些东西,但江末总觉得心里有种怪异的感觉。她害怕自己变得多疑和狭隘,但出乎她意料的是,反倒是廖颂清后来渐渐和她疏远了。
廖颂清被调去了公关部,据说是张向亮跟公关部大力推荐的。公关部的工作地点不在酒店,而是在华丰集团总部,距离酒店有一个多小时路程。江末后来就很少见到廖颂清了。她的业余时间被各种课程和林泉生占据,只偶尔在朋友圈看到廖颂清发的精美照片。酒店里的人议论:廖颂清怎么变成名媛了?这词语听起来意味复杂,议论的人也都掩着嘴低低发笑。
江末无暇思考这些事情。她那时候刚辞职离开华丰、加入宁宁美术馆。之后不久,就跟林泉生分手了。
分手原因正是林泉生问的那句话:我跟你老师,哪个搞得你比较爽。江末当时还尝试解释,但林泉生对她的解释毫无兴趣,转头凑过去就要解她衣服。她本能地甩了林泉生一巴掌。
这巴掌触怒了林泉生。第二日,江末的所有行李就全都被丢出了那间漂亮房子。她收拾好东西,转身回到了造纸厂宿舍那间一室一厅的老房子。房东说自己在三个宿舍区都有房,住哪里都可以,但江末最终还是选择了她最习惯的地方。
林泉生清理东西的时候,没有拿走他送江末的礼物。但江末把衣服、鞋子、挎包、首饰甚至是旅行的纪念品,比如荷兰航空商务舱的陶瓷小屋,不管值钱与否,全都打包寄回给林泉生。
她以为自己必然要被宁宁美术馆辞退,但次日却意外接到了林泉生秘书的电话。
在宁宁美术馆里,秘书接待了江末。他列举了江末要偿还林泉生的种种债务:昂贵衣物、首饰、逢年过节各种礼物,车辆维修,房屋租金……总额是两百零三万六千六百三十七元五角七分。
很精确的数字,江末看了会儿那串数字,哼出它的音调。秘书诧异:“你说什么?”
江末指着那张表格,逐个跟他解释:“衣物和首饰,我昨天已经全部寄回给林泉生,寄出去之前我全程打包录像,快递员也在场,他可以为我作证。礼物你数少了两个,这里写71个礼物,我送回去的是73个,差的那两个是他出差给我带的城市纪念品。车辆维修,我没有在维修单据上签过字,你可以去彻查。这全部内容,只有房屋租金,我可以给。”
秘书合上表格,问:“江女士在跟我们林总交往的时候,心机就这么重?”
江末:“还行吧,跟你们林总比起来还是逊色了一点。”
秘书没有继续纠缠在这个赔偿上。江末其实看得出来,他今日的主题根本不是这些赔偿。
果然,他聊起了“恒星女神”这个项目。
“恒星女神”项目是江末在跟林泉生还未正式交往时,就跟他提起过的想法。打造一个想象中的女神形象,以此集结起各个流派、各种风格的艺术创作者,鼓励他们以“恒星女神”为中心主题进行创作。宁宁美术馆作为宣传、营销和推广方,把这些艺术品包装好,卖出去。同时美术馆还可另开辟一个专门的艺术品展销空间,书房或者别的什么,总之将“恒星女神”作为宁宁美术馆开张的重点项目推出,以此打造影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