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杀死她的方法(74)
怀中的手机烫得像一块烙铁。曹春晓按照江末的叮嘱从路口的小卖部后面穿过。这个小卖部只是游客打卡拍照的地方,无人营业。很快,她看到了思忘崖附近的监控和“珍惜生命,请勿轻生”等无甚大用的标语。
站在小卖部后门的窗户旁,曹春晓擦干净手机和手表上的指纹,奋力把两个电子产品丢出悬崖。
就像丢出两个果核一样,它们被抛到悬崖外,很快坠落,连落地声音也听不见。
曹春晓心中有一种古怪的异样之感:廖颂清就是从这里跳下去的,江末的自杀视频也是在这里伪装的。现在一切都算解决了吗?
在原地呆站片刻,曹春晓扭头往回走。这次她在小卖部不远处扫了一辆共享单车,很快回到了江末休息的地方。
但江末已经不见了。
与此同时,几辆黑色的轿车从远处快速驶来,拐进了通往芙蓉山庄的道路。
曹春晓不敢久留,继续骑车往前。但她在周围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江末。
江末和谢月章的电话都关机了。曹春晓次日把谢月章的车子开到富贵天,打算找他问点儿事情,不料楼下大门紧锁:台球馆关门了。
透过玻璃门看进去,里头仿佛被洗劫过一般,台球桌、餐柜等东西全部消失,通往二楼的楼梯被铁门锁上。
不妙。
把东18栋303和另一个造纸厂宿舍405出租给江末的,是同一个房东。曹春晓立刻联系房东,但房东说,两天前405的租约就到期了,他已经在寻找新的租客;303这间则保留到租金用完,因为曹春晓来的时候给他交了三个月的租金。
曹春晓忽觉不对:“两天前到期?405的家具呢?行李呢?”
房东:“家具都在的嘛,行李当然没有了,江小姐收拾走了。她总是保持得很干净的。”
曹春晓给房东打了500块红包,套出江末的联系方式。但微信无人回应,手机号和她所知的号码,一样是关机。
她开始恐慌了。
廖颂清用自己的方式解决张向亮之后,跳下思忘崖。那江末呢?想起江末那瘦骨嶙峋的模样,曹春晓的心怦怦急跳。
要找谁?还能找谁?江芸芸吗?但作为母亲的她,已经在自己幸福的新生活里逐渐接受了江末的失踪甚至是死亡。一个月前得知被遗忘的女儿可能死去,和一个月后得知她可能死去,能有什么区别?
报警吗?但她俩手上牵涉两条人命。就算林泉生最终是自己掉下去的,宋严却是她曹春晓实实在在砸死的。
曹春晓在宿舍里坐立不安,越想越气。难道这是新的考验?看我还能不能继续找到你?还是说考验我能不能够为了找到你,而选择牺牲自己?
这个疑问让曹春晓心头忽然一阵强烈的愤怒。“江末!江末!”她大声在宿舍里吼叫、斥骂,直到目光落在墙面的照片框上。
江末——或者说廖颂清那张倚靠在石狮子上的照片,曹春晓已经把它订回了原位。
江末,廖颂清。廖颂清,江末。
曹春晓大步走近,摘下那照片。
过去,真正动手杀人的是曹春晓,但承担这个记忆的是江末
现在,真正跳海失踪的是廖颂清,但假装失踪的是江末。
曹春晓坐在沙发上,打开记事本,把来到S市以来发生的所有事情一件件写下来。
直到她回忆起江末在电话中跟她提到的,廖颂清的结局:她跳海了,但她给江末留下了所有东西,钱、证件,连手机也没带。在现代社会里,她留下来的东西足以让另一个人在数据上,成为“廖颂清”。
曹春晓忽然毛骨悚然。她拿出手机检索“林泉生”“游泳”,没有查到任何消息,但是检索“林泉生”“跑步”或“马拉松”,却一下查到十几条林泉生在马拉松比赛中完赛的帖子,发帖的有宁宁美术馆,也有林泉生的朋友。
……江末会在搏斗中扯下林泉生的运动手表,是偶然吗?为什么她知道思忘崖有个监控死角?廖颂清死的时候那里没有监控,她为什么频频去回看?
等等——江末知道通过运动手表或者手机这种随身的电子产品,可以查到一个人的行动轨迹。曹春晓怔怔地看着纸上的凌乱字迹,一个难以置信的可能性跳进她脑海里。
如果她是江末,她一开始会怎么做?
她会让谢月章在拿到邀请函的时候,不经意对那位原本入选的女孩说,邀请函是给“泡泡”的。她还会带着两个手机进入芙蓉山庄,一个是廖颂清的,始终开着;一个是她自己的,关机。游泳溺水的方案是假的,跑步晕厥的方案才是真的。她会携带两个手机去袭击甚至直接杀死林泉生,然后用廖颂清的手机给曹春晓发信息,让她过来转移——或者说,把林泉生的运动手表和手机“送”到思忘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