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夫郎冬冬(123)
两个老的睁大眼震惊,没料想他还敢反抗,只顾着尖叫躲开。
杨草儿眼底浸血盯着他们:“你们不让我活,那就一起死了。”
他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刀抵在林母脖子上,柴刀锋利,顷刻割出血痕。林母软着腿求饶,哪还有方才嚣张的模样。
血色鲜红,看着刀刃一点点破开皮肤,只要他用力,就能割开血管,从此有个了断。
杨草儿却愣住,他在杀人吗?他怔怔看着自己的手,上面还有血,温热烫手。
“草、草儿。”林母弱声哆嗦,似乎求饶讨好。
刀落在地上,哐当一声。杨草儿哭的不成声,他拿走柴屋里剩下的包袱,这是唯一属于他的东西。
他撒腿跑出去,推开柴门,跑出院子,林家在身后越来越远,杨草儿跑的力竭。
风在耳边刮过,他忽然体会到从未有过的轻盈,松快和自由。
跑过村庄,跑过小河,直到再也看不见困住他的茅屋。
他没有去处了,哪怕这一时是畅快的,以后的日子不好过,饿死累死在外边,他也不要再回到那个地方。
杨草儿闷头跑,却猛地撞上一堵墙,他捂着鼻子后退,抬眼撞入吴有田眼中。
吴有田眼神无波,更像是对生活已经麻木,在看到杨草儿后,才划过一丝惊讶。
两人没话说,静默许久,吴有田开口:“林夫郎叫我找你,你陪他进山采药。”
杨草儿大口出气,呆愣愣看吴有田,攥紧了自己包袱,鼻尖有些酸楚。
他埋头闷声点头,两个人一起去萧家。
“你没地方住了?”吴有田忽然开口。
杨草儿停住脚,略显局促不安。他点点头,算是回答吴有田,个中原因不想细说,此时万分窘迫。
问了这一句,吴有田便缄默了好一会儿。杨草儿也没看路,闷头跟着他走。
越走越远,只觉得这次去萧家的路很远很远。
再抬头,他惊愕发现,这不是去萧家的路。
他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偏僻,寂静,四周杂草堆积,野树林立,一间倒塌半边的破茅屋在其间,看上去简陋脆弱,久久无人居住。
杨草儿后退一步,抱紧包袱警惕。
吴有田并未理会他的反应,指着路尽头的破茅屋道:“我家十年前的老房,垮了一间屋,另一间还能用,屋顶破了,下雨天你避开。你想住就住,不想住也不勉强。”
杂草齐人高,杨草儿扭头擦擦眼睛。
他没有地方去,做了最坏的打算,住草棚也好,睡破庙也好,能有个住处,对他都是奢望的。
吴有田装作没看见他哭,把他带进去。
院墙全部垮塌,里面只有两间屋子,一间已经塌了,另一间是灶屋积满灰,推开门,灰都能簌簌落在头顶,抬头便看见漏风的屋顶。
杨草儿看一眼,他暂时就住在这里,晚上还能睡在柴剁上。角落里也有废旧的木桶,可以打水。比在林家好,没了打骂羞辱。
……
夏日在一场提前的暴雨中来了,像天边破开巨缝,水从天边倒灌下来,骤然打湿山林田庄,水漫过河岸,下游田坎冲垮,林木被天雷劈开,远远火星迸发,又在瞬间覆灭。
林暮冬和萧刈躺在床上,抱着睡午觉,听外面雨势渐大,模糊说一声:“下雨了。”
午后燥热,萧刈手里攥把竹扇,慢悠悠扇风。林暮冬抱着他,嫌热,翻身滚一圈到床边。
过一会儿,又想贴着萧刈,再滚回去。
这么翻来覆去的,小鹿一样在萧刈怀里撞。
“别动,”萧刈喉间溢出一声闷哼,抬腿压住林暮冬不安分的脚丫子。
林暮冬背脊一僵,不想在这个时候惹火,他悄悄爬到床边,呼呼扇风。
好热好热,热热热热热,讨厌夏天。
后背润湿,萧刈手掌轻抚他的背脊,拿手帕给他细心擦干。
窗扉忽然被风吹开,凉风灌入屋内,暴雨渐小。
不睡了,林暮冬起来去看鸡鸭鹅猪,李玉芬拌了一盆麦麸,给圈里换一层干草,把粪便铲开。
粪便三两日便要清理一遍,热天蚊虫多,放在这里不干净,臭味也大。
林暮冬在鸡窝里发现三颗鸡蛋,鸭蛋鹅蛋不多,只散落在茅草边。
萧刈进来看一眼:“长大了,把鸭子放去水边。它们识家,天黑自己能回来。”他拿一捆干净茅草,把猪圈打扫一番。
“这样好,”林暮冬和萧刈开竹门,把鸭子赶往坡后的野塘,那是去年他们捕鱼的地方,今年雨水多,水塘往岸边扩大些,不知鱼多不多。
“你想不想去府城看看?”萧刈在他身边,忽而低声问。
林暮冬想都不想点头,“日后攒足钱,我们一起去,爹娘在河溪县一辈子,临到头了也没出去过。萧刈,日子还长着,等我们各自都把生活过顺了,手里有钱,去多远的地方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