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夫郎冬冬(125)
呼哧呼哧赶路,脚下没停,胸腔里血气翻涌。
天灾磨的人失去耐性,除了萧刈大强,同行十几个年轻汉子开始抱怨,有人骂天,有人哭着闹着回家,不做这门营生。
身上食物也所剩无几,人群里李二河哆嗦着:“我们、我们不会被困死在山里吧?”
“放你的屁!你想死别带我们!”本就害怕,再有人这样一说,大伙都没底了。
雨幕落在萧刈身上,他一身劲肃黑衣悉数打湿,雨珠顺着硬挺的鼻梁滑落,他压低眉眼掠过吵闹的一群人,眼眸比雨水更冷三分。
“够了,”萧刈指着前面:“上去有一处破屋,我们进去避雨修整,等雨势渐小再走。”
争闹的几人面面相觑,看了看萧刈,都没敢再说话。只埋头背包袱拿行装,一声不吭跟上。
萧刈对这一片熟悉,破屋是多年前老猎人留下的,里面还有一些柴火,他们走散镖时会在破屋落脚,柴火是上一次返程时,顺手攒了几捆,没想到派上用场。
往前走,萧刈在一处洞口看见火光,他倏然警惕,抬手示意身后的人先停下,不要发出动静。
他抽出刀,横在胸前悄无声息靠近,多半是人,但他说不准,这种深山林子,一旦遇见危险逃脱的概率不大。
到了洞口,遽然对上两张陌生又熟悉的面孔。
“是你们,”他收回刀,有些惊讶。
上次去府城送镖,碰见两人讨论朝廷的新作物,萧刈打听消息,请他二人喝一杯茶水,花了五百文。
洞口很小,他们的干柴快燃尽,两个中年汉子脱了衣裳靠在一起取暖,简直狼狈不堪。
陡然见到有些陌生的熟人,堪比他乡遇故知的心境,其中一个汉子抹着眼泪,诉说遭遇:
“我们回了一趟皇城,想带着货物回来,谁知半路突发山洪,大路垮塌。听人指了一条小道,想走捷径,进山却迷路了,柴火不够,水米不够,真是……”
另一人还算沉稳,跟萧刈说:“早知山路不好走,我们说什么也不冒险,马匹在路上摔下崖,幸亏是保住两条人命。”
他们身后还装了六个箱子,萧刈看一眼,应该是他们口中所说的货物。
萧刈从包袱里拿出一包肉干:“将就吃,我夫郎做的。”
他让大强先把一行人安排到破屋里,他留在山洞和二人交谈,等雨慢慢变小。
“二位前辈,看你们衣着低调不凡,应该不是普通人,为何出门不带几个护卫,只牵一匹马?”
两人低头笑笑,才终于和萧刈告知了姓名,略胖的叫刘元裴,个子高挑的叫曹五。
“我们在皇城根下,给皇城里的大人当差,有时家中老爷要送礼到各地,我们就是跑腿的。老爷仁厚,赏赐些好东西,我们这些下人日子也过的不错。”
萧刈打量他们一身衣着,青光锻面,脚踩皂靴,没想到也只是当差的。大人物手指漏点缝,便是寻常百姓过不上的好日子。
再说了一番,他们因为家乡在本府,送礼时老爷便会安排他俩,一个是熟悉路,另一个是看看家里人。
曹五打开箱子,从里面摸出一个圆滚滚黄澄澄的东西,那整整三箱都是这个。
只见他把圆如鹅蛋的东西扔进火堆里烤,那层薄薄的黄色外衣烤的炸裂,一阵清香也扑面而来。
曹五拿在手里剥开,对萧刈一笑:“后生,你没见过吧,这就是我所说朝廷的新东西,海外带来的,司农司叫它土芋。”
曹五分给萧刈一半,掰开的芯软糯微黄,味道熟悉。萧刈咬一口,是绵密细腻的口感,再裹一圈辣椒面,竟然还不错。
叫他想起杨管事送给他的豆酥牛乳盏,正是同一样东西。萧刈心底略惊,脸上没露出神色。
“这也是老爷赏赐给下人的,我们也得了几箱,顺路带回乡给家里人尝尝。别看这小小一个,那些贵人都抢着吃。”
好东西都到不了寻常百姓手里,萧刈深知这个理。
此时洞外雨水渐小,他看向二人:“此地距桃李镇遥远,我带你们下山。”
他叫来大强和几个汉子,帮忙搭把手抬着走。
一路走走停停,碰见疾风骤雨也得赶路,都有蓑衣斗笠,终于在天黑时瞧见桃李镇的城门轮廓。
一行人只剩疲惫,看见城门仿佛看到生机,暴雨天灾让他们后背生凉,反应过来走镖的危险,一半人都想辞走。
萧刈并不拦他们,分别时,曹五叫住一行人。
“多亏你带我二人下山,身上钱财不多,没什么好谢的。你把这两箱土芋拿走,给大伙分一分,当个零嘴吃。”
挥手说要解散的人群忽然又凑到一起,看是什么稀奇东西,只瞧见一个个其貌不扬拳头大的物件,知道是吃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