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夫郎冬冬(154)
岁月悠悠闲适,林暮冬塞满一筐草才往回走。鸭子和鹅认家,他无需看着,只中午过来喂一盆吃食,到了晚上它们自会成群结队回家。
“冬哥儿,你打草去?”葛婶在地里除草,直起腰来看他。
林暮冬笑着点头,“正是呢葛婶子。”
他过去和葛婶说两句话,放下背篓蹲在田坎上。葛家有猪有地,日子过的不错,葛叔一家脸上常年都是笑意。
这不疫病刚除,别家都没了存粮勒紧裤子吃饭,葛叔却一口气拿了几两银子束修,送葛小狼去学木匠,好些人羡慕。
葛婶把草根抖一抖土,堆放整齐带回去喂鸡。她左右看一圈,才低头小声说话。
“你知道村口下的赵家不?”
林暮冬当然知道,他和赵家有过争执。他点点头,侧过耳朵听。
葛婶一看他想听,草也不拔了,拖着板凳坐近了,“天灾那几天,赵家不听劝把粮食都卖了。是没料到天灾后又起了疫病,他们家六亩田全被冲垮了,屋里没粮食吃,赵家男人腿又摔断了,我前儿路过他家门口,里面吵的可凶。赵家两口子为了那二十两银子,要把他家霜哥儿嫁给黄贵。”
葛婶啧啧啧叹气,说完摇了摇头。
“黄贵?”林暮冬好奇。
“你不知道?”葛婶又来劲了,坐近了一些:“住小牛坡上,家里是做屠户的。黄贵今年四十了,儿子都快成亲了,你说说,把一个如花似玉的哥儿嫁过去当续弦,这不是……”
“黑了心肝的爹娘。”葛婶叹口气。
林暮冬惊诧,赵霜虽与他有过节,但他也气愤了一瞬,怎么能有这样的爹娘。为了一点银子,竟要把亲生哥儿嫁给老男人,还是个续弦,天底下真有不爱孩子的爹娘吗?
日头渐起,林暮冬拿上背篓,“葛婶你先忙着,我回家做饭去了。”
“好好好。”她地里活儿还多,儿子去了镇上学手艺,家里只剩他和老头子,一地的活要干呢。
林暮冬回去看看鸡鸭,见萧刈从山中回来,他舀了热水给萧刈洗手,进屋切一盆笋丝准备清炒。
秋后第一茬笋,刚冒出尖尖是正鲜嫩的时候,萧刈想起林暮冬尤其爱吃鲜味,特意采了几根。等过段时日,胳膊粗的冬笋都有了。
家中还有半吊肉,林暮冬犹豫一瞬没有切,农家哪有见天吃肉的,每日一颗鸡蛋已经是富足的日子。再说晌午还有一盆豆腐,足够吃了。
萧刈过来洗手,见林暮冬蹲在地上倒水,他道:“听说镇上人都用水盆架,有一人高,洗手洗脸都不必蹲着,我明日去镇上挑一挑,若有合适的给家里买一个。”
他看林暮冬有时洗帕子蹲着,起来时头晕眼黑,不如站着洗轻松。
林暮冬抬头笑:“我和你一起去,再把枸杞药材卖了。”
一起……萧刈听林暮冬说着,渐渐眉开眼笑。 “好,你帕子不是用旧了,我们再买条新的,给阿奶也买一条。”
林暮冬想说不用,寻常人家帕子自己缝补便是,平日里擦手擦脸,用不上多金贵的,镇上一条帕子不便宜呢,带绣花最便宜都是二十文。
可一看萧刈说定了,林暮冬不好拂了他的心意,便笑着点头:“那明日我可得仔细挑一挑。”
他的帕子早旧了,林暮冬绣活一般,阿奶年纪大看不清,一手绣娘的功夫也下降了。萧刈前几日便看出来,夫郎喜欢带花的帕子,只是自己绣不来,也不舍得花钱买。
他是一家之主,买个帕子还是能做主。再说自己赚的银子,不就是给家里人花的,又不是金山银山,若是几个铜板都舍不得为家人花,那真是枉为男人。
锅里沸水呼噜,林暮冬揭开锅盖,白茫茫蒸汽扑面而来,他舀了热水还剩一半,浪费柴火可惜了。
“今日天气不错,你这会儿洗个头发?”
他们洗澡勤快,像是春秋天,头发都是三天一洗。不似村里脏污的汉子,一月半月都不洗澡,路过便是一身馊味和跳蚤,林暮冬和萧刈都看不惯这样的。
萧刈闻闻自己,下地回来也似乎臭了,他兑一桶温水去院里。
晌午一盘笋丝一盆豆腐,农家饭桌上这些是最寻常的,何况他们吃的是白米饭,比很多人吃糙粮好多了。
早秋的风谈不上萧瑟,午后太阳十足,天边碧蓝如洗万里无云,饱足的人这会儿慢悠悠躺下,趁着闲适午休打盹。
狗趴在太阳下,偶尔摔摔尾巴眯眼。听后院偶尔几声母鸡咕咕声,那是鸡在地上啄食,狗长大嘴巴打个哈欠,翻身换姿势继续晒太阳。
卧房窗户半来,透过罅隙,隐约能瞥见床上拥抱的人。这两日有秋蚊子,只沙砾般大小,咬人是最痒的,林暮冬将蚊帐放下,才拍着扇子安心午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