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夫郎冬冬(4)
萧刈把布包拿过去:“遇见福子了,您孙子孝顺,托我给您带包点心。”
孔阿嬷是小河村最有福气的老夫郎,孙子考中秀才,在桃李镇做账房,经常让人给家里捎带吃食。
大庭广众之下交付的,叫孔阿嬷面上有光,笑的更加灿烂,旁边都是老太太附和的声音。也有几个不对付的,撇撇嘴不说话,心里又酸。
有年轻的姑娘哥儿,遽然看见板车上一跃而下的萧刈,从他们面前不经意路过,都纷纷低下头,不敢让大人看见通红的耳朵。
萧刈眉目上扬,天然一副外向开朗的模样。
没办法,五官是爹娘给的,谁叫他天生俊朗呢。
秋日的小河村岁月悠长,稻田青黄交接,今年稻穗又沉又重,再长一段时日就能丰收。萧家的稻田就在山脚下,一亩接着一亩。
统共十亩田,是他爹在世时勤恳耕耘换来的良田。萧刈站在田边,垂首看一眼稻穗,对饱满的稻穗很满意。
村里媒人踏破门槛,他心中清楚,都是冲房子和田地来的。这是爹辛辛苦苦攒下的家业,他就算给家里找个主事的,也不会找这些人。
自己模样不差,也喜欢漂亮的姑娘哥儿,走在路上碰见了,难免下意识看一眼,只觉得养眼。
要论起婚嫁,就忽然对这些人失去兴趣。
成婚的事暂且不急,顺子只比他小三个月,不也没定下来。
萧刈巡视完稻田,绕小路往家走。
在田间土路的尽头,不大的青砖房嵌入竹林。门口有些杂乱,除了平时来往的土路,旁边都长满杂草。
他一个人住,是个名副其实的糙汉子,不太会打理家中。
只有农闲时分,心情好的时候才会拔草。这会儿忙的很,他直接无视杂草,推开柴门进去。
院子里倒了几个竹筐,萧刈顺手扶起来。在镇上跑一天肚子饿了,他先进灶房找吃的。
昨天蒸的杂粮馒头还剩四个,早起在锅里一并热了,出门前吃了俩。这会儿还剩下两个,又冷又硬。
忙了半天饿的不行,蹲在廊下啃冷馒头干噎。实在咽不下去,吞一口冷水,嚼两根咸菜对付一顿。
也不是没学做饭,不是糊了就是咸了,日渐没了兴趣。实在想开荤,就买两斤肉提去大强家,有他媳妇帮忙做,还能一起吃。
“二小子,你在家?是我啊,秋婶。你大伯娘叫我过来的,开开门。”
秋婶,十里八乡最受欢迎的媒婆。
不知道这次又给他相中哪家。
“秋婶,我早说了,不必担心我的婚事。”t萧刈还是客客气气把人请进来。
罐子里茶水干了,他拿出一碟花生。听秋婶苦口婆心劝他,萧刈笑出声,仍旧耐心听着,却不回答。
“你是我看着长大的,能不操心吗,隔壁比你小的大强都成亲了。你看看你,家里也没有知冷知热的枕边人。
这次你大伯娘托我来的,对方是个小哥儿,刚满十六。就是杨柳树下赵家的,说起来你认识,和你堂弟七哥儿是好友……”
萧刈没印象,什么杨柳树下的,什么赵家的。
说起和他堂弟萧七七是好朋友,萧刈才隐约想起这个人。之前给他送过一次手帕,含羞带怯的模样,萧刈没收下。
之后那小哥儿百般纠缠,甚至胆大妄为往他身上蹭,萧刈失去耐性,直接把人凶跑了。
第一次看不进眼的人,萧刈再看不进第二次。
“大伯娘那里,自有我去说。至于赵家,秋婶还是花心思给他家寻个别的,我独自一人惯了,受不了被人约束。”
这倒是实话,萧刈爹走的早,养成了他独立又不服管的性子。
秋婶脸色差了几分,还想多说两句,又被萧刈客客气气请出来。
这是第十次了!甭管漂亮的,有钱的,性子温柔的,一个都不要!
秋婶做十几年媒人,没被谁拒绝过。
她斜眼笑了声,不冷不淡道:“咱们乡下人,找个人会过日子就成。又不是富户的公子哥儿,有那个本事挑三拣四,就是天仙下凡,也不见得能配的了。”
萧刈哪听不出秋婶在阴阳怪气指桑骂槐,说他不知好歹,又说他挑剔。
他还是客客气气送人离开。
隔壁土墙上探出一颗脑袋,大强冲他吹声哨:“赵家哥儿模样可不差,也瞧不上?”
萧刈脚下踢起一块泥,往贱兮兮的大强那边砸过去:“你喜欢,你就自己去娶。”
大强笑着躲开:“我有媳妇了。”
……
天边一轮圆月,深夜的小河村寂静安宁。
萧刈躺在床上,双臂枕在脑后,腿搭在床沿。今夜没有睡意,白天媒婆的话忽然在耳边循环。
对面是个哥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