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湮(72)CP
陆柏年虽听说过盲盒和赌博,却从未亲眼见过这种“盲盒赌博”,他长舒一口气,摸着下巴念叨:“本质上就是以小博大,总觉得下一次能抽到更好的,一旦错过转售时机,不仅盲盒砸在手里,还会亏掉本可赚的差价,让人越陷越深。”
“没错。”沈悸接过话头,“徐颖正是被这种心理裹挟,从低价盲盒抽到‘稀有款’开始,逐渐尝试更贵的盲盒,前前后后累计充值约500元,可这些钱最终都变成了‘普通属性’、无法转售的形象,相当于血本无归。”
“为了挽回亏损,徐颖向客服求助,对方随即给出拉新人返佣的建议,只要成功邀请新人注册并消费,就能赚取相应佣金。”
“就这样,秋静萱成了徐颖发展的第一个目标,徐颖刻意隐瞒了自己亏损的事实,只告诉零花钱不多的秋静萱抽到稀有款就能翻倍赚本金,还谎称自己已经赚了不少。”
对闺蜜毫无防备的秋静萱,在犹豫中答应尝试。
她原本只打算抽一盒试试水,没想到40元的盲盒竟抽到了价值100元的“稀有形象”。她立刻按规则转售,看着账户里到账的100颗钻石,忍不住连抽两次——结果又都是稀有款。
和徐颖当初一样,前期的“好运气”给缩在被窝里、生怕被查寝阿姨发现的秋静萱带来了极大的心理刺激。
短短一个小时,她就输掉了自己所有的零花钱和压岁钱。
陷入赌徒谬误的她,不甘心只抽到普通形象,总觉得下一次一定会翻盘、能赚回本金,哪怕只是捞回一点也好。
可她不知道,从踏入这场赌局的那一刻起,所有的“概率”都是被精心设计的,她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而另一边,负责拉新人的徐颖,直到秋静萱死后才发现,所谓的“提成”在不达到规定目标前根本无法提现。
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卷入了一场骗局,连忙逐个提醒被她安利过这款盲盒小程序的朋友,可大多数人都回复说自己没有被骗——她们选择留下抽到的“翻倍价值盲盒形象”,并未继续复购抽奖。
是贪婪让她们陷入赌局,丢失自我。
陆柏年捏捏眉心,眉头轻微蹙起:“但是派出所民警没有在死者的手机里发现关于盲盒赌博的记录。”
沈悸叫何砚切换图片,大屏幕上,一部老款的智能机被封存在物证袋里。
沈悸解释:“奉麟高中的住宿管理模式相对严格,住宿生只有放学的时间才能拿到自己的手机,并在晚自习时收回,晚上是不会发放的。”
“但是很多学生都会带个备用机交上去,死者只有一台手机,交上去后她用的是徐颖的手机,所以她自己的手机里查不到任何关于盲盒的事情,他的父母也不清楚孩子攒了多少钱,花了多少钱。”
苗雯重重地叹口气:“但凡孩子的母亲多关注孩子一点,也不至于……”
陆柏年打断苗雯,把档案中死者的日记复印件打开丢过去:“永远是‘但凡’,赌博是次要因素,归根结底秋静萱的死是来自父母的忽视。”
苗雯一页页翻看,原本的惋惜看到最后只剩下愤怒:“这父母不是纯纯的冷暴力吗?孩子都说了心情不好能不能带着她看看心理医生,不带着看就算了,出去玩都不让!”
陆柏年试图动一动挂在三角巾里的胳膊,被沈悸按住,沈悸镜片后的视线将他紧紧绞着,不用开口陆柏年就知道沈悸是怕他乱动牵扯到韧带。
陆柏年单手拄腮,声音淡淡的:“学校不仅主动提出赔偿孩子的父母压下舆论,眼下涉及到赌博的事,我们还得通知父母,父母依旧可以申请立案索要赔偿。”
有些事有些话已经没必要全部说开,室内陷入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默。
董华平猛地一拍桌子:“这父母都踏马挨千刀的,也不知道那儿子能养成什么人样。”
没有人敢应声。
经过三天的信息整合以及技术手段追踪,最先接受传唤配合调查的是负责引流的男主播,叫马睿聪,二十四岁,大学刚毕业。
沈悸对这类案件有经验,很快从男生的嘴里获取到有用信息——
马睿聪是通过直聘软件面试的主播岗位,像他们这样的男主播,公司里的还有二十几个,全部负责售卖盲盒。
能查看购买者信息并主动联系客户的是负责发货的“赵哥”。
马睿聪表示,他发现最近公司的主播越来越少,甚至有不少人到直播间刷屏说亏了很多钱,但很快被管理员清除。
马睿聪看见后有所怀疑,奈何受合同牵制,他也不敢去深问主管。
想着毕竟自己什么都不知情,就硬着头皮继续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