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奴(136)CP
孙文元苦笑,留下四个字:“为虎作伥。”
次日,孙文元终于见到那扇两年多无法走进去的大门,周如豹府邸的大门就在眼前,近在咫尺。
“姑姑!”
周府的奢靡令人叹为观止,沈独玉带人将宅邸里里外外搜个干净,还住在此处的女眷们面面相窥又无可奈何。
要查府邸,她们不敢动一草一木。动了,老爷的命彻底没救了。
宅子里最深处,隐秘上锁的一间屋子暴露在众人眼前。锁头被暴力斩断静静躺在地上,两扇门被推开光投进一抹光。
灰尘味扑面而来,孙文元终于能走进这里,怀中小罐里碧绿的小虫“吱吱”叫唤,回应就在里面了。他三步并两步,顾不得稳重急冲冲闯进屋里,入眼的一切发懵。
“姑姑…”
扑通一声,孙文元跪了下来,双臂垂垂晃荡。
眼前的一切找不出话能形容他的心,唯有空白,死一样的寂静,还是空白。映进眼眸里是他苦苦寻找的女人,正坐在床榻边缘,铁链栓束。
目不能看,口不能言,唯有一张嘴扬起一点浅笑。发如枯草,骨瘦嶙峋,在习惯的黑暗中她知是最念着她的弟弟来了。
故事里她是“神灵”选中的“舌”,可现在的她比人彘强不到哪去,全凭一口怨恨的气吊着才没死。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一模一样的五个字从不可置信到撕心裂肺,孙文元声嘶力竭地重复质问着,抬手猛地抽向自己一耳光,早已泪流满脸:“姑姑…!!”
“令仙…我,我带你回苗寨,回…回寨子。”孙文元慌张地爬过去,尝试着去解人脖颈上的铁链。那些铁磨皮肉,皮肉再生新肉,已有部分长在一起,摘下来就要将肉撕开。
这副样子,怎么回苗疆?孙文元自欺欺人罢了,山远路长,令仙回不去了。
“回寨子,不怕了…令仙,我带你回去,蛊王会,会救你,别怕!别怕!!”
极致的痛苦中孙文元只知道如何呼吸,手指颤颤,无法拿下铁链。他怕弄疼了她,蛊师饲养的本命蛊虫相互会回应,他寻到建北感应到养虫姑姑的蛊虫回应,却不知对方竟已人非人,全凭她暗中提醒,散玉案才会被孙文元注意,他才会想尽办法入太医院。
他恨自己两年多才能走进这里救她,恨自己的无能。
女人仅仅晃晃头,示意人不用去解开了。
心愿了了,她说不出话,太多的思念说不出口。想知她走后官兵有没有再为难寨子,想知对方一路的风霜苦楚。
,能找到她,就证明周如豹应是罪有应得了。
孙文元满脸泪痕和鼻涕,跪在女人的脚边绝望看着。
令仙平静如水,受尽折磨狰狞的样子与此时此刻的从容甚是反差。衣袍上绣的富贵吉祥的藤菜花斑驳,丝线断裂。
她张嘴,空洞洞的口里像漆黑的深渊,残缺的舌,发不出声音,看口型她在用力一个字一个字::“我,不,回,去,了,但,已,够,了。”
”谢,谢,你。”
一只灰白色小虫从女人身上飞出来,钻进孙文元的衣襟中。随着飞虫离开,女人的头轻轻垂了下去,没有轰轰烈烈,她走的无声无息。
孙文元继承了她的蛊虫,成为了新的养虫姑姑。
半晌过后,刺耳不像是人能发出的声音从房子里传出来。
“姐!!!”
哭腔,悲鸣,人在过度的痛苦中原来是会呕吐的。
孙文元贴在瘦骨嶙峋的尸体被挖掉骨头的膝上,口水、眼泪混在一起分不清。幽暗的屋子里,无声无息,她坐着,他伏在膝上,亦如在寨子山间。
在一旁的赵清和看得心里极其不舒服,酸涩,他想去劝一劝孙文元,可话到嘴边说不出来。
未经他人苦,有什么脸劝人放下。
铁链晃动,一下子离魂麻木的孙文元抬头看去。赵清和掰开女人脖颈上的束缚,沾着皮肉撕下来,死人是感觉不到疼的。
“她已经走了。”
“你想带她回寨子安葬还是留在这里,我帮你送回去,也可以安排地方。”
赵清和手里被血污染脏了,链子扔在一旁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有时手脏了,心才能干净好受些。
“别让这些东西再栓住她了,我在外面等你。”
他在孙文元面前没有说多余的话,这三句毫不拖泥带水的理智反倒是对方需要的。
孙文元嘴唇颤抖,越没有声音越是崩溃超过了承受。栽下来的女人像投入他的怀中,轻飘飘,蝴蝶扑入花中般。
人是不能复生,活着的人只能被迫接受。
背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轻,孙文元缓缓张口:“…大人。”那声音破碎般,哽咽着,悲痛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