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奴(217)CP
毒哑对么小亭来说都是一种格外开恩,一种奢求幻想。
“你可以送送他。”赵清和轻声,于心不忍却也狠下心委婉回绝。
“可以恨我,可以恨皇帝,可这事变不了了。”
随思远也知道,对方走到今日不能再有任何闪失意外。么小亭的命,他保不住了。
赵清和:“皇上想把司礼监的差事交给你了,你若能往前看,宦官们的新祖宗就是你了。那原是冯奇的位置,你协助他,等他把位置留给你,现在他也留给你了。”单纯哄人的话太过苍白,赵清和太懂人心渴求,每句话都在抚慰随思远的心,给人活着的理由。
“你若不想再回那里,在这儿,和李折问仇怜他们安过余生,没人敢找你的麻烦。”
随思远原以为自己不能再哭出来什么,发烫蛰得慌的眼睛又溢出泪花。拦住痛苦的弦断了,心窝痛到快无法呼吸,他崩溃了,面面俱到八面玲珑的随思远无助极了。
“为什么…大人,为什么会这样…?!”
赵清和让人伏在膝上,无声中为其擦掉那些泪水。对方哭的一抽一抽,何尝不是曾经无助压抑的他啊。
人活着就很难了,净身后被视作腌臜污秽阉人的他们,活着难上加难。
“盼着我为他养老的干爹走了…口口声声要为我养老的小孩也要走了…留我一个,留我一个人。留我一个人在这儿啊…。”随思远的哽咽声越来越大,在赵清和怀里他找到一点依靠温暖。窃取到一点关心,随思远压抑不了委屈和苦楚。
“我什么也做不了…!呜呜呜呜,我什么也做不了…”
“哭吧,哭出来眼泪就把苦涩送走了。”赵清和轻拍着人后背,温柔,平静。
光亮照亮一片,影影绰绰看见一半身影。
随思远恨不起来赵清和,恨不起来那些事,都是没办法,都是不得不。
他净身后入了内书堂,比其他太监强上那么一点,他认字能读书,可这些也是无能为力。妥协是变相的承受,劝自己没那么差过下去的借口。
世道里,没办法太多,都要装作习以为常。
“呜呜呜呜…”
“大人…”随思远咬破了嘴唇,肩膀一抖一抖,泪已满脸。
哽咽好似含了天下所有委屈,听得赵清和鼻子发酸。他手指为人梳开乱糟糟的长发,闭上眼轻叹一声。
都是人,为何挨了一刀,又不算人了?
缺了一块东西,他们总想用其余的东西来补上。不理解的,憎恶他们的贪,厌他们的残疾,当他们是异类,轻贱的话可以轻飘飘说出口。
未经他人苦,何来感同身受?
“么小亭说这东西留给他干爹,他不是个长命的人,但希望你长命百岁。”
赵清和在人手中塞了一块白玉雕刻的长命锁,随思远先一愣,随后紧紧攥住温润的玉锁,抓了什么般。
屋内的声音慢慢归于平静,赵清和哄着人吃了些东西睡下。走出屋,灯笼里的蜡油烧到快要熄灭,赵清和挥手打断宅子里的人恭送。出门上轿,一只结实有力的胳膊支在赵清和身边。
“娘娘小心。”
赵清和瞥其一眼,手按在沈独玉胳膊上,他道:“东西我给他了,你不进去看看吗?”
一旁张危扫过沈独玉的胳膊,面无表情却嫉被人抢了上前的机会。
“有娘娘去过,属下安心。我笨嘴拙舌,去了怕是令他更难受,不去的好。”
赵清和看了眼沈独玉,静静的,没说话。
白玉长命锁是沈独玉托他给人的,明明惦念着随思远,却不进门,也不见一面。
不想做人屋里的暖和气儿,又总做一些让人误会深情的事。
走到身边,又回避。
赵清和看不懂沈独玉的想法,轻叹一声,留下一句:“不想招惹上随思远,就别再做令人误会的事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娘娘,我…”
赵清和:“你不必与我说什么,和一宦官搭伴忍不忍得了背后非议,觉不觉得难堪,受不受得了那样的身子,都是你沈独玉自己的事。你自己的事,谁也不能替你做主。”说完,他弯腰进了马车。
那点窗户纸被捅破,沈独玉所想,在人眼中一眼看尽。
马车渐渐走远,沈独玉僵在原地皱起眉头。单手压在腰间的刀柄上,那身锦衣卫的飞鱼服衣裳在夜里,月下绣纹生光。
宦官,总归不是完整的身子。
他看不得随思远痛,也不敢多迈一步。
么小亭是沈独玉捉回来了,拿杨明贤银子那天,么小亭想过自己翻船那日,没想到成真了。
他被杨明贤话勾动了心,想当人,想在宫里不受人摆布,要么就自己成为主子,要么成为有用的人踩着人上位。他恨赵清和对自己的摆弄利用,前皇后周妙的死,么小亭终究是翻不了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