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占鹊巢(66)CP
“这家的干纳许布朗尼味道特好,我怕它售罄,提前定了两份,你尝尝?”
我被他打断,一下断了思绪,点头说好,送了一小块到嘴里,醇厚的苦味与香甜平衡得恰到好处,我忍不住又吃了一口,捏着文件的手蠢蠢欲动,季庭礼笑着安抚我:
“这么早就火急火燎地把事情谈完,就要散场了,何先生这么不想和我说话?难道我年近三十年老色衰,比不上你家秦先生养眼?”
我赧得满脸通红,顺从地将文件放下了,季庭礼眉眼弯弯,笑起来张扬得像壁炉里跃动的火焰,在极寒的凛冬里的反差十分出类拔萃。
“从见到你的第一面我就觉得,你活得比我还累啊,怎么,我就说和秦阙相处很累吧?”
我下意识维护秦阙,忙摇头否认:“他挺好的,是我自己性格就这样......从小到大二十多年,都定型了,改不了了,也不是很累。”
我将咖啡上的拉花搅散,过量的奶泡冲散了咖啡的苦,我咂摸着那股若隐若现的甜,有些上瘾,这家店做得真的很不错。
“秦阙他......我大学毕业就进了西恒,当时他年龄小,成天在董事会上被一群老头子打压,有一个脾气大的,在会议上说要把他扫地出门赶出西恒,闹得全集团都知道。我记得他当时是和那群老狐狸签了对赌协议,那时候刚二十出头。”
季庭礼突然提起秦阙,我的胃口就顿时被好奇心压下去了,我对秦阙的了解只能局限于花边新闻和金融资讯,关于他个人的消息,最多也就是袁淇淇能说两句。
于是我竖起耳朵,眼巴巴地盯着季庭礼:“然后呢?”
季庭礼笑眯眯道:“这是聊天还是审讯?放松点。”
我听话地“噢”了声,端起咖啡抿了一嘴的奶沫,季庭礼看着我,低下头发笑。
“当然是赢了,不然真会被扫地出门的。”
我疑惑地皱眉:“西恒不是他亲自创立的吧?似乎是他父亲?”
自我搬到秦家起,除了爷爷,从没见过秦阙的双亲,我以为这种事业型成功人士向来亲缘淡薄,可听秦阙话里的意思,新春过年也没提父母要来,的确古怪了。
“死了。”
我惊了:“死了?”
“车祸,当场死亡。网上搜不到,一是因为时间太久,二是因为......消息封锁,具体的我也不清楚,这事儿也只有集团里的老骨干知道,后来秦阙的继父上台,把董事会大换血,就成现在这样了。”
我若有所思,难怪他那么重视爷爷。我郑重其事地拿出文件:“这里是我服药以来所有的反应......其实没什么负面的,这药似乎不错?”
季庭礼淡笑道:“是么?具体都有什么。”
“呃......睡眠质量变好,没了。”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两瓶药,一份胶囊,一份药片:“我按你的话告诉了秦阙,他很高兴,那么接下来就继续按疗程,每天各服用一粒。”
我点点头:“什么时间吃?”
季庭礼张张嘴,手指在胶囊瓶上点:“这个睡前吃。”又在药片瓶上点点:“这个饭后吃。”
我玩笑道:“好像在吃补品哦。”
男人的笑容有一丝不明显的裂痕:“哈哈哈哈是吗......”
我站起身,笑着call back:“这是聊天不是审讯,放松点。”
——
京市街道上早已挂满大红灯笼,各个商铺也为新年到来给自己装扮得多了些年味儿,入了夜,各色彩灯明明灭灭,钢筋水泥制成的都市总算添了些人味儿,我在蛋糕店订了一份蛋糕,透过商场巨大的落地玻璃往北一望,北区黑得像只巨大的无底的窟窿。
我的胸针究竟是被埋在那里了吧?但还好我有个盒子可以做纪念,喇叭里一遍遍重复播放着洗脑的新春促销歌曲。
我想起妈妈,我最怕和她逛商场,她总要来回穿梭在各个长得一模一样的衣服店里,拿着衣服试了又试,站在全身镜前叉腰欣赏,货比三家,又心疼钱舍不得买,一次次与商家讨价还价,当时我只想找一家有板凳可以歇脚的店,其他的画面记住的很少,想来有点可惜。
虽然她销声匿迹与我再不相见,连一个像样的告别都没有,只是在歇斯底里后匆匆穿走了衣架上当时特价买的的运动外套,就真的消失于人海——不过还能得到你活着的消息,我还是蛮欣慰的。
这样痛苦的人间地狱里,尚且有在世者与我曾共居一檐之下,短暂地爱过我,也算幸事。
我拎着蛋糕,鼻子埋进围巾里呼出暖气,将未被冷风刺探的眼泪倒回肚里,我再也不过生日了,也考上好大学能给你买衣服了,怎么就不来看看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