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占鹊巢(8)CP
说来也怪,我原本在徽市读书时生活还算宽绰,吃穿不愁,虽然因为孤僻软弱的性格没什么朋友,但也不像现在这样被牢牢束缚住,没什么零用钱,还得时刻保持警惕,总结来说,就是寄人篱下的滋味。
我轻轻阖上眼皮,视野全黑的时候,想的事情可以少一些,因此全然没注意到严卿打量探究的神情。
京市地界繁华,几百米就有一座集团总部,灯火昼夜不息,就在我痛苦犹疑的这一秒里,有几十份合同签订,一架航班启航,上市公司的成交额又提了一个小数点。
袁淇淇正讲着电话,随意应付着电话那头袁父的话,无非是让她状态好点和几个公司老总聊天,女孩斩钉截铁地摁下挂断键时,似乎在为自己在朋友面前发脾气感到不好意思,于是回过头,狡黠地朝我眨了眨眼。
劳斯莱斯终于停稳,我下车才发现,这里是市中心,华灯初上,提琴声起,袁淇淇自然地跟从侍者的引导进入厅内,整个会场面积很大,四周一圈大落地窗,我侧头遥遥一望,灯光湮灭的尽头,是我曾经的家。
袁淇淇一进场,就有好几个我都觉得面熟的企业家围了上来,是另两家服装行业的翘楚,袁父同样注意到了入口的状况,右手端着香槟,眼角的纹路紧在一起,从十几米外走来。
我自觉退到了人群外,打算找个机会直接开溜,谁成想念头还没捂热乎,抬眼一看我就被震在了原地。
何齐焕,何兆行,甄姝然一家三口正围在一起,和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谈笑风生,何兆行一手揽着何齐焕的肩膀,其乐融融的。真好,这才像一家人。
先前晚上我回到家,他们三人也都不在,想来也是这样的场景。我被这幅过于温馨也过于残忍的画面深深刺痛了眼睛,但它足够干涩,我只是浑身有些发麻,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但肯定不是难过,我很久没有难过过了。
就在我沉浸在情绪里无法自拔时,肩上猛然落下一只手掌,严卿笑着对我说:“怎么不去和你家人打个招呼?”
我登时从心底升起一股恼火,很像被惹毛了触底反弹生出的下意识反抗,于是我一把拨开他的手:“和你没关系!”
我这一声音量大了些,说完我就后悔了,再怎么说也不应该在这种场合忍不住,我心虚了,一边担心如果被何兆行和甄姝然看见回去要被痛批一顿,他们向来不允许我在外以何家儿子的身份自居,于是编出一个寄居的远房表哥的幌子,我一边又担心被有心之人拍下,就此埋下隐患,无论哪个都很麻烦,想罢,我头也不抬,擦过严卿的肩膀就往卫生间走。
严卿显然没打算放过我,我折身走进东南角较为偏僻的卫生间,还没来得及合上门,他就推门而入,力道大得我没顶住,一个踉跄后退到洗手池旁,后撑着冰冷光滑的台面稳住身形。
“所以,何家真的有......”严卿步步紧逼,眼里燃烧着我看不懂的某种情绪,不,不是一种,是扭曲了窥视、兴奋,以及......某种爱恨的几种......情绪?
这个观察几乎让我毛骨悚然,我一瞬不瞬地盯着严卿张合的嘴,我知道他下一秒要说出什么,“小三的孩子”、“私生子”,诸如此类的词,钉死我的身份,何齐焕会和朋友说这项被家里明令禁止外传的秘密?他能在学校里守口如瓶,怎么到了这个人就......
正当我一筹莫展时,厕所隔间的门“吱呀”一声,我应声下意识转过头去,往后的每一秒钟,我都无法把视线从那个人身上挪开。
秦阙身着铅灰色西装,身形挺拔,版型挺阔的西裤下包裹的两条腿笔直而修长,明明都是差不多的年纪,他身上却莫名散发出一股夺人耳目的成熟冷情,他反手带上隔间门,看见我俩对峙的诡异场面,眼都没眨,蓝色的眼睛在卫生间暖色调朦胧的烘托下依然显得不近人情,目光先是在我脸上停了一秒钟,随后转了个向,落到了严卿身上。
他似乎对这场带有明显恶意的探究毫无兴趣,只是走到被严卿挡住的必经之路上淡淡开口,听不出具体情绪:“让开。”
严卿眼睛一眯,他显然认出了这人的身份,哈哈干笑了两声,随后说出了一个让我震惊到立在原地动弹不得的大消息!
“快出去吧,你爹等着把你介绍给袁叔的女儿呢,上门好婿。”
袁叔叔的女儿,袁淇淇?!
秦氏要和袁氏联姻?
罕见的,我听到这个消息的一瞬间没有下意识地像思考别的消息一样斟酌局势,而是不受控制地屏住了呼吸,怔松地看向秦阙,可他没有看我,甚至没有把目光在严卿身上多留一秒,秦阙个头很高,褪去校服后,那点独属于少年的青涩气息荡然无存,似乎只是在听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