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在盼着我们离婚(127)
他发了两天烧,在医院里躺了两天才好转,父母又心疼又惊讶,孩子从小到大体质都很好,基本没生过病,怎么突然烧这么厉害,医生说是因为剧烈运动后淋了雨,又丢了外套,保暖不够,铁人也会生病的。
他好了之后,宋雨溪私下问他:“你跟弟弟是不是吵架了?他那天回去,也发了两天烧。怎么生病都这么同步的。”
他连搪塞的力气都没有,陷入长久的沉默之中。
和判决结果一样,凌含真删掉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连他身边的好友也未能幸免,周末两家聚会时,凌含真也难得缺席,说是去朋友家玩了。
他生平第一次陷入不知所措中,遇到了解不开的死题,他想,他们之间果然是有代沟的,无论他说破天际,凌含真也无法理解他的想法,只会觉得是他讨厌自己,孩子的思维就是简单又执拗,很难站在别人的角度考虑问题。诚然,只要他跟平常一样圆滑一点,把这件事敷衍过去,好好哄哄凌含真,事情总有转机的余地,即使不能和好如初,也不会彻底决裂。可是他做不到,他不能在这种事上欺骗凌含真,更不能吊着,给了希望又打破才是最痛苦的,残忍拒绝是唯一出路。
他扭转不了凌含真的想法,凌含真也扭转不了他的,就这样在各自的困局里打转。
整整两周,他都是颓丧痛苦的状态,绞尽脑汁想不出破局的方法,渐渐地,他暂且放弃了,让这样的僵持持续着,或许时间就是最好的方法,等凌含真慢慢长大,注意力慢慢转移到别的人身上,慢慢将他淡化,不再以他为中心,自然而然会破局。
对,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凌含真真正长大,长到可以理解他的年纪,长到可以相逢一笑泯恩仇的年纪,再大的事情都会被时间的洪流冲刷磨平。
然而他还没有等到凌含真长大,没过多久,来的却是凌含真一家三口车祸身亡的消息。
***
并没有人通知明栖深,他完全被蒙在鼓里,甚至是偶尔从同学的讨论中才知晓了这件事,起初他半个字不信,从未想过残忍的阴阳相隔会出现在自己身边,直到给父母打电话,听到对面支支吾吾的遮掩和语气中明显的悲伤与疲惫,才终于确认下来。
他匆匆请了假,在校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往家赶,大脑乱糟糟的,潜意识依旧在抗拒接受事实,成天觉得凌含真小,却忘了自己也还小,小到还没有经历过真正的生离死别。
死亡每天都会有很多,人们在新闻上看到,在同事朋友间听说,最多只会换得一声叹息并不会觉得有多重要,世间最不缺的便是困苦,一个人的死亡在大千世界中微不足道,唯有对于熟悉的人来说,是一场毁灭性灾难。
刚入冬的时节,还没下过初雪,也已经十分阴冷,自他上车时,天便阴了下去,几分钟后开始落雨,噼里啪啦打在窗户上,他望向窗外,看着雨水聚集成细流顺着窗户淌着,像一个人在泪流满面。
他想起亡者生前的音容笑貌,想起妈妈说一半没忍住的哭泣,只觉心乱如麻,眼圈一直红着,他想起凌含真,大人都承受不住,更何况一个孩子呢?他根本不敢换位思考凌含真此时有多痛苦。这个时候凌含真肯定在他家,肯定需要外人的陪伴,他要尽快赶回家里。他们之间再苦大仇深的恩怨都不重要了只要能减轻对方的痛苦,他什么都可以妥协,凌含真喜欢他就喜欢他吧,他可以为对方编织一辈子的美梦,可以一辈子没有爱情,如果凌含真在成年后还没有对他厌倦,感情转移到别人身上,他可以克服枷锁,跟对方交往甚至结婚。
只要凌含真还需要他,只要能减轻一点对方的苦难,他什么都可以做。
只要凌含真还需要他。
车停在了侧门门口,可以让他最快进入家里正门,下着雨,院里没有人往来,石阶滑腻腻的,他太着急了,不小心摔了一跤,扶着墙站起来时,随意低头看了眼手,手掌擦破了皮,有血渗出,不过并不重要,他满心只想着快回家,至于凌含真愿不愿意见他,愿不愿意跟他和好,见面时会有怎样的尴尬,如何打破僵局,都不重要,只要对方一开金口,他什么都会立马应允。
下雨好,他想,他和凌含真决裂的时候在下雨,和好的时候也在下雨,下雨开始下雨结束,怎么不算一种圆满呢?
他这么想着,一边站直身体,在抬头的那一刻,忽而心有所动,下意识望向了正门门口,看见凌含真正站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