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决意夺嫡后(17)
除去捡柴以外,有时候他们会在山上偷偷打个牙祭。
少年长身量的时候,常常会觉饥饿,但每个人家中米面也并未充足到说吃就吃,他们就会去山上用土弹弓打鸟抓雀,或者逮只野兔,简单处理一下便烧火烤熟,大家一起分享。那肉烤得极其简单,甚至没有调料,但肉类经火焰激发出本身的香气对这群少年就已经足够诱惑。
夏季炎热,山中清凉,溪水甚至还能冰手,他们便会戏水打闹洗去一身暑气,同时抓鱼烤鱼。
秋季时,山中很多树上会有成熟的野果,他们也会摘下来解渴。如果不幸遇到苦涩难言的果子,吃到的人会拼尽全力掩饰表情,诱骗其他不明真相的伙伴品尝,直到对方表情变得龇牙咧嘴,大家就会一起爆发出哄笑,直引得被酸倒那位满山追着他们作势要打方才作罢。
他们这一群人中,有一位叫禾满的少年是不可或缺的。如果没有禾满,他们估计一只鸟雀都抓不到;长在树上高处的果子,也是绝对吃不上的。
禾满双目天生即可视远,手也极稳,力气又大。大家在需要打鸟或是想要不易摘取的果子时,都是由禾满瞄准方向,拉满弹弓,射出石弹,可谓百发百中。有这技能在手,禾满自然能够成为这一堆少年中当之无愧的领袖。
陆昱被赵全接走那日,毕竟闹出来的动静有些大,村子里众人可能一辈子没见过这阵仗,也就难掩好奇出门看热闹。
在迈上那架华贵马车时,陆昱回头看到了禾满,几个时辰前的小团体领袖一边对他露出好友惯有的真挚微笑,一边眼中又带着陆昱从未见过的小心翼翼的躲闪,与在山上爽朗大喊他名字的样子派若两人。
陆昱当时还被这一幕刺到,难过了许久。
如果非要说泾州的日子有哪里让陆昱觉得别扭的话,那便是他的双亲。
刘氏夫妇还育有一子,陆昱自小就能感觉到父母待他和弟弟的不同,对他虽然不短吃穿,但总是亲厚不足,常常责骂;对待弟弟却真是如珠如宝,在清贫中予以弟弟他们能付出的所有。
弟弟读书争气,双亲就咬牙将他送入泾州城里的学堂以求科举一途,家中许多杂活便只能由陆昱全部包办。
陆昱曾经深深困惑不解过,但赵全那日出现后一切疑惑都有了解释。
身体里流着不一样的血总归是亲疏有别,他没有被珠玉般对待不是因为他学业不及弟弟,不是因为他是长兄需要承担更多的责任,只是因为他不是亲子罢了。
陆昱回京两年,本已经许久未曾想起这些过往了。他以为他忘了,但今日娓娓道来,却发现这些记忆还是历历在目,生动如昨。
“我的前十六年便是这样,是不是无甚趣处?”陆昱唇角带笑,面露感怀之色。
“非也。臣并未觉得无趣。殿下从前,十分鲜活。”蒋培风微微一笑,如春日清晨天光破雾。
陆昱心中又泛起痒意,如清风拂面般轻盈扫过心房。他调笑道:“哦?那蒋少卿的意思是本王如今不鲜活了吗?”
“……臣未有此意。”
陆昱笑开了,那眼眸亮如点星。蒋培风就这么看着昭王殿下,目光在烛火中映出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的温柔和软。
时辰渐晚,二人从昭王府告退,陆昱亲自送二人出府。
薛述举起朝服袍袖左闻闻,右嗅嗅,拧眉嫌弃道:“昭王殿下日后可得记得补偿臣,臣今个儿连朝服都未换便来陪殿下吃锅子,染这一身味儿,把臣的上好熏香都给盖没了,回去不定要被秦嬷嬷怎么埋汰呢……”
“本王看薛郎君方才不是吃挺开怀的?可是一点也没少吃啊。”陆昱嗔道:“好了,别贫了,快些回府安歇吧,你明早不是还需去翰林院点卯?”
又过了一个时辰。
陆昱坐于书房,墨发因为方才沐浴的原因还未干透,披散肩头如绸似缎。赵启立于书桌前。陆昱忆起当日赵启也是在这个位置向他禀报。
“禀殿下,当日您要奴才去查先帝薛妃一案,奴才多方暗访,幸不辱命……”
知晓前朝薛妃护国寺生子内情的人确实不多,除了御前掌印大太监赵全和以死将襁褓中的婴孩护送出宫的薛妃贴身大宫女以外,剩下的几乎所有人已经被当年的太子,也就是崇安帝悄悄清理。可是世间哪有不透风的墙?
这事还是或多或少传到了后宫。如果陆昱永不回京,此事定会埋死在宫闱之中。但是崇安帝认回了陆昱,这后宫之中必然有人坐不住。
“奴才悄悄的按背后那人给殿下的线索倒着打听,一路查去了护国寺,得知当年的知情人除了寺中住持,便是海宁和尚,可这海宁和尚不久前突然圆寂,未曾留下只言片语,寺中沙弥说海宁和尚并无中毒之相,圆寂之前最后见的人便是贤妃娘娘身边侍女和张家的大孙媳妇,说是贤妃娘娘关心家中大房子息,特派侍女陪长房孙媳妇前来祈福,好回去之后叫她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