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决意夺嫡后(86)
——你们?我?
嘶……敬称就这么省了?
薛述扭头瞠目结舌地目送蒋培风出了门。待人影渐小后, 他转头回身, 几步上前扯过桌旁的一个绣墩坐于陆昱床边, 叹了一口长长的气:“殿下此番, 可是吓死人了。”
陆昱眉眼噙着丝浅淡笑意靠在床头,居然还玩笑道:“本王可不似子清你,自小娇贵,我从小在山林里摸爬打滚惯了, 皮实着呢,这点小伤压根不算什么。倒是你, 朝廷三品高官不停往人家大理寺少卿府上跑, 不像话。”
“你……都伤成这般模样了,我不来看看怎么能放心的下?”薛述眼圈都红了, 态度放肆,声音拔高,语气却带着满满的关切。
看着薛述这般模样,陆昱不可能不感动。想来认识薛述已经两年多了——从提防到熟悉, 再到获得他的效忠,这段时日薛述一直都站在自己的身边,坦坦荡荡,从不会因为自己势弱而疏远避嫌。这人虽然看起来不羁随性,但自己交代托付的事情,桩桩件件都办得天衣无缝。能得此人追随,陆昱深觉是己之幸。
陆昱敛去了先前的玩笑容色,很认真地对薛述说道:“子清,对不住让你忧心了。本王真的已无大碍了,放心吧。”
薛述只瞟了一眼陆昱中衣之下若隐若现的雪白绷带便不忍再看,“哼”了一声道:“哪里就无碍了,这可是箭伤,不是随随便便破个皮。你这张嘴能不能服个软?你知不知道你当日差点死了!蒋培风都遣人进宫报你病危了……”他顿了顿,才缓下声音继续道:“为了蒋培风差点搭上命,值得吗?”
陆昱沉默片刻,并未回答,轻笑一声道:“子清和本王说说,现在外面是怎么传的?”
“还能怎么传?无非就是殿下你为了救蒋培风挨了一箭呗。不过……”薛述沉吟道。
“不过什么?”
“不过坊间还有种说法甚嚣尘上,说这一切都是殿下你自导自演的苦肉计,欲以此计拉蒋家归心。”
陆昱冷笑一声,气息依然虚弱,说话声音虽如丝线欲断但又字字分明:“本王幼时在泾州之时,村口总有几个长舌妇人,黑的说成白的,白的说成黑的,家家户户都逃不过她们的三寸不烂之舌。但是她们也不是什么闲话都传,她们所传之事,往往会把某个人推上风口浪尖,被乡亲口诛笔伐。所谓三人成虎,众口铄金,这坊间把本王说的如此豁得出去,为了夺权争势不惜伤害自身,父皇听了会怎么想我?可还坐得住?”
薛述沉声道:“臣自是知晓流言之力不可小觑,也同邱榕一起查过这些谣言自哪家而始,但这留言传播速度可谓一日千里,臣实在难以寻到源头。”
这边话音才落,陆昱就问:“薛郎君何时和本王府上的邱榕暗通款曲,过从甚密了,居然背着本王都能使唤他了?”
薛述:“……”
不是在聊正事吗?
不得不承认,昭王殿下的思维有时候真的很像是脱缰野马在草原上纵横驰骋,让人一时半会跟不上。
陆昱看着薛述一句话卡在喉咙的吃瘪模样很是想笑,但前胸伤口一笑便痛得厉害,只“呵呵”了几声便止住了。他随即唤了薛述一声:“劳驾子清扶本王一把,想坐起来些。”
薛述上前,一边搀着陆昱,一边听他正经道:“这些流言蜚语的来路查不到便无需在意,左不过就是那几位了。在市井散播谣言的招数本王能用,其他皇兄自然也能用。如果这谣言最后是四皇兄那边出去的,那本王还真乐意称赞他一句’睚眦必报’才是。”
“这词好像并不是夸人的。”薛述表情木然,在心中暗道。
“那这几日本王卧床可错过了朝中什么热闹?”陆昱坐稳之后看向薛述。
薛述“唔”了一声,答道:“这事这几日动静挺大……”
陆昱伤重当日,蒋培风遣人去宫中求情太医时就惊动了崇安帝,他当即便下旨大理寺速速调查此案。
光天化日之下,堂堂亲王与朝中重臣在京郊被莫名冷箭所伤。这消息过于令人惊骇,瞬息间就如飞鸟一般,从宫中出发,传遍几乎每一位官员的住所,朝野自是哗然一片。
崇安帝几日间的心情可以说是十分复杂。
听闻陆昱重伤被蒋培风带回府邸医治时,他心中的焦急盖过了其他情绪。再是来路不正,陆昱也是过了明路的亲王,是他的亲子。去岁深秋,崇安帝才折了一个儿子,如果陆昱再出现意外,作为父亲,他实难接受。故陆昱垂危那几日,他几乎日日都派人前去探看,珍惜药材补品也一车一车往蒋培风府邸上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