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宗竟是我儿子(204)
“那叫通透,”姚仪毫不退让,“赵姐姐心思细腻,待人真诚,她看得透,是因为她愿意用心去看,她看出我身子的问题,看出公子你的心软,这怎么就成了可怕?公子,做人要讲良心,赵姐姐对我们只有恩情,没有半分恶意。”
“你,你放肆!”嬴钰被戳中了某些隐秘的心思,脸上有些挂不住,又气又恼,“胡说八道,我看你是被她灌了迷魂汤了。”
“我没有!”姚仪的声音也拔高了些,脸颊因激动而微微泛红,“我看得清清楚楚,赵姐姐是好人,是真心待我们好的人。公子可以觉得她管教孩子的方式不同,可以觉得她说话太直白让你不自在,但绝不能说她是‘可怕’、‘讨厌’,这话太伤人心了,也太,太没道理了!”
车厢内的气氛陡然变得紧张。嬴钰瞪着姚仪,姚仪也毫不示弱地回视着他,微弱的烛光将各自眼中的坚持映得清清楚楚。嬴钰的胸膛起伏着,显然气得不轻,姚仪则紧抿着唇,眼中除了坚持,还有一丝委屈和替赵絮晚抱不平的倔强。
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只剩下车轮滚动的声音。嬴钰看着姚仪那双因激动而更加明亮的眼睛,里面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坦荡和对他话语的不满。
他忽然想起今日在田地里,虽然他被小政儿缠着抽不开身,但他能看到她看着赵絮晚充满感激和信赖的眼神。
他猛地别开脸,望向窗外浓稠的夜色,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最终,只是从鼻腔里重重地“哼”了一声,不再言语。但那紧绷的肩膀和侧影,却透出一种被说中了心事又拉不下脸来的别扭。
姚仪见他不再言语,知道他心里其实也明白,只是嘴上不肯认输。她胸口那股气也慢慢平复下来,但依旧觉得有些闷闷的。她也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也转向了车窗外。
马车在寂静中前行。过了好一会儿,姚仪感觉到一只微凉的手伸过来,带着点犹豫,轻轻覆盖在她放在膝盖的手上。她微微一颤,没有挣脱。
嬴钰依旧看着窗外,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妥协和别扭:“……行了,别气了。到家了。”
姚仪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温度,再看看他刻意板着的侧脸,心中的那点闷气忽然就散了。她轻轻反手,回握了一下那只大手,声音也柔和了下来,带着一丝无奈和包容,“……嗯,回家吧。”
等到姚仪和嬴钰走了之后,赵絮晚才带着小政上马车回家。小家伙精力旺盛,一路蹦蹦跳跳,嘴里还叽叽咕咕地复述着今天如何让嬴钰捶腰垮脸、叫苦不迭的“丰功伟绩”。赵絮晚含笑听着,偶尔应和两句。
刚刚进了院子里就立刻闻到了飘出饭菜香味,等洗好了手,进了厅内发现已经异人坐在桌边,饭菜也摆好了,他听见动静抬起头,苍白的面容在烛光下更显清减,眼底却漾开温和的笑意。
“回来啦?”他放下竹简,声音带着一丝沙哑,随即又忍不住低低咳嗽了两声,才勉强压下去。
“阿父”小政儿像颗小炮弹似的冲过去,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我跟你说,我今天可厉害了,你知道那个人被我治得有多惨吗?”
异人揽住儿子,用微凉的手掌抚了抚他跑得汗津津的额发,“哦?怎么治的?治的是谁?”
他抬起眼看向赵絮晚,赵絮晚做了一个口型,说“嬴钰”
小政儿立刻来了精神,手舞足蹈地开始表演:“是嬴钰啦,他打水,我就在旁边喊‘不许偷懒’他站起来歇歇,我就说‘你又偷懒’吃饭的时候,我就这样……”
他学着嬴钰吃饭的样子,然后猛地坐直,瞪圆了乌黑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虚空,小脸绷得紧紧的,“我就这样一直盯着他,他一口饭都咽不下去,脸都憋红了,还说‘小祖宗,求你别看了’!”他模仿着嬴钰欲哭无泪的腔调,惟妙惟肖。
异人被逗得忍俊不禁,胸腔震动,发出一阵闷笑,然而这笑意未歇,又化作一串压抑不住的咳嗽。
“咳咳,咳咳……”他侧过身,用手背抵着唇,咳得肩膀都在轻颤,原本苍白的面颊因这剧烈的动作浮起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赵絮晚默默看着,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她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倒了一杯热茶,轻轻推到异人手边。
小政儿也被异人突然的咳嗽吓了一跳,停下了表演,小手紧张地抓住异人的衣襟:“阿父,你怎么了?”
异人好不容易止住咳,气息还有些不稳,他端起茶杯,借着氤氲的热气掩饰自己方才的失态,对着儿子安抚地笑了笑:“没事,就是被你给逗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