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宗竟是我儿子(238)
“他是个聪明人,”异人继续道,语气平静无波,“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工坊的具体事务自有下面的匠人和管事操持,他需要做的,是稳住局面,挡住那些不该伸进来的手。这份看管的功劳,足够他在王上面前露脸,也足够让他明白,跟着我,有利可图。”
他说得直白而冷酷,完全将兄弟情谊摈除在外,只剩下赤裸裸的利益交换与算计。
赵絮晚抬起头,看着他冷静的侧脸,伸手轻轻抚平他微皱的衣襟:“你想清楚了就好。如此一来,你即便离开,工坊也不至于落入他人之手,反而能多一个未必牢固但短期内有用的盟友。”
“盟友?”异人嗤笑一声,指尖卷起赵絮晚的一缕长发把玩,“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但眼下,这点利用价值,足够了。”
他松开赵絮晚,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今日便寻个机会,与他谈谈。”
异人踏进赢钰府邸时,最先感受到的是一种与往日截然不同的宁静。
没有丝竹喧嚣,没有酒气弥漫,甚至连仆从行走间的步履都显得轻缓而有序,庭院打扫得极为洁净,几株新栽的花木透着悉心打理的痕迹。
引路的侍从低声禀报:“公子正在小厨房那边……”
异人眉梢微挑,示意侍从不必惊动,自行循着方向走去,看见小厨房外的景象让他顿住了脚步,一时竟忘了来意。
赢钰背对着他,穿着一身常服,袖口随意挽着,正蹲在一个小泥炉前,全神贯注地盯着炉上咕嘟冒汽的陶罐,他用一把蒲扇小心地控制着火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甜的药草混合着蜜枣的味道。
他动作算不上熟练,甚至有些笨拙,但那副认真的神态,却异人感到陌生。
就在这时,赢钰回过头,终于发现了站在门口的异人,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闪过一丝措手不及的慌乱,几乎是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将拿着蒲扇的手往身后藏了藏,“你,你怎么来了?”
异人回过神来,目光从赢钰沾了点炉灰的衣摆,移到他明显沉稳了许多的脸庞,最后落在他那双因为熬夜或是忙碌而略带血丝却异常清亮的眼睛。
眼前的赢钰,身上那股浮躁轻佻的纨绔之气仿佛被什么东西洗去了大半,竟透出一种……近乎可靠的踏实感。
这巨大的反差让异人预先准备好的试探的说辞卡在了喉间,他发现自己一时间,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清了清嗓子,压下那瞬间的失态,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温和,却比预想中多了几分真实的讶异:“你这是……”他的目光投向那还在咕嘟冒泡的陶罐。
赢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上那点慌乱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坦然。
他放下蒲扇,拍了拍手上的灰,“没什么,阿仪最近害喜得厉害,胃口不好,夜里也睡不安稳。医师开了些安神健脾的汤饮,府里人手虽多,但我闲着也是闲着,看着火候,心里踏实点。”
他语气平常,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边说边引着异人往厅堂走去,“这边请,这里呛,去厅里说话。”
异人跟在他身后,打量着赢钰的背影,不过一段时日不见,他的身形似乎更挺拔了些,少了些浮夸的摆动,步履间多了几分沉稳。厅堂内布置得雅致而整洁,再无以往那种堆砌炫耀的痕迹。
两人落座,侍从奉上清茶,赢钰亲自为异人斟茶,动作虽不如常年侍奉之人流畅,却也周到,“你今日过来,是有什么要紧事?”
他抬眼看向异人,目光平和,甚至带着一丝询问,再无过去那种被轻易点燃的毛躁和戒备。
异人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一瞬的审视。他轻轻吹了吹茶沫,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似随意地问了一句,“看来弟妹这一胎,让你变了许多。”
赢钰闻言,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唇角牵起一个极浅却真实的弧度,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了些:“或许吧。只是觉得……到了这个年纪,总该有些担当了。”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能再像以前那般胡闹了。”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异人心头微动。他放下茶杯,决定不再迂回。眼前的赢钰,似乎能承受更直白的利益对话。
“你能这么想,很好。”异人直视着赢钰,目光锐利却并不逼人,“我今日来,确实有一件事关重大的事,想与你商议。”
赢钰坐直了身体,神色认真起来。
“王上不日将调遣我去别的地方,”异人缓缓开口,语速平稳,“但我一手筹办的造纸坊,不能无人坐镇,吕不韦虽有才干,但身份所限,难以服众。其他兄弟……”他轻笑一声,未尽之意不言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