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宗竟是我儿子(244)
赵絮晚点头说好,让云和雨像去年那般先将棉花仔细抽丝剥茧,待得到蓬松柔软的棉絮后,就去拆解小政儿去年那件已然短小的旧棉袄,把新的棉花填充进去,做成一件更大的衣服。
等云和雨在窗下小心地拆开旧衣缝线,取出里面经过一冬已然有些板结的旧棉絮,再将新得的、洁白如云的棉絮一层层铺叠进去,阿月在一旁比照着小政儿如今的身量,重新裁剪布料,飞针走线。
棉絮有限,赵絮晚沉吟片刻,吩咐将袖口和衣摆处略微收短一些,但务必在胸背多加一层填充,她轻声叮嘱着,手指轻轻拂过那柔软的内衬。
当第一片雪花悄无声息下来的时候,那件藏青色针脚细密的半新棉袄终于做好了,它看起来并不厚重,却蓬松暖和。
看着窗外的飘雪,赵絮晚一时有些恍惚。去岁此时,她尚在邯郸,为如何逃离而忧心忡忡,而今,她在咸阳宫阙一角,听着迥异于邯郸的秦地风咽,看着同样冰冷的雪花。
时光如此奇诡,不过大半载春秋,山河易处,寒暑已迥异。
异人顶着风雪赶回家的时候,大家差不多都吃完了,留给他的那份一直在厨房热着没动。
异人推开门,带进一阵凛冽的寒风,几片雪花在他肩头瞬间融化。云连忙迎上去,帮他拍落身上的雪粒,“公子回来得正好,饭还热着呢。”她说着便转身去厨房取一直温着的饭食。
异人脱下被雪水浸湿的外袍,挂在门边的木架上,这才走进内室,屋里只摆了一个炭盆,橘红的火苗跳跃着,将暖意有限地扩散开,他搓了搓被冻得发红的手,在炭盆边坐下。
“怎么不多摆两个炭盆?”他问道,目光扫过正在窗边往外面看的赵絮晚。
赵絮晚听到动静,抬头看他,“眼下还没到最冷的时候,现在摆多了,等真正数九寒天,反倒不顶用了。”
异人皱了皱眉:“那政儿不冷吗?”
赵絮晚更无奈了,她努努嘴示意他看向外面。
异人还没有转头,就听见一阵欢快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小政儿穿着那件新做的藏青色棉袄,小脸通红地跑进来,手里还握着薄薄的一层雪团。
异人伸手抱住儿子,果然感觉到一团暖烘烘的小身子在他怀里蹭来蹭去。他仔细摸了摸那件棉袄,厚度适中,针脚细密,显然是新做的。
“这是...”他抬头看向赵絮晚,眼中带着疑问。他记得棉花早已全部上缴,如何还能做出这样一件新衣?
赵絮晚微微一笑,走到他们身边:“是把去年的旧衣拆了,加上我留下的那点棉花,重新填充改做的。”她轻抚儿子的后背,“好在他虽长高了不少,但一件衣服还是能做的。”
异人这才注意到,棉袄的袖口确实稍短了些,但巧妙地用同色布料接了一小段,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衣襟处也看得出拼接的痕迹,但整体做工精细,显然是花了心思的。
小政儿在阿父怀里扭来扭去,迫不及待地展示自己的新衣服,“这衣服比去年的大,是不是很厉害?”
云此时正好端着食案进来,闻言笑道:“小公子从下午穿上就不肯脱了,在屋里跑来跑去,说是要试试够不够暖和。”
异人接过食案,却没有立即用饭。他拉着儿子的手,仔细端详那件棉袄,又看向赵絮晚:“你把留下的那点样本也用了?那不是要研究纺线织布的吗?”
赵絮晚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平和:“研究可以等来年有了新棉花再说。孩子的身体要紧。”
她伸手将小政儿揽到身边,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再说,这些棉花若真能研究出更好的纺织方法,不也是为了让人们穿得更暖吗?如今先让小政儿穿暖了,也挺好的。”
异人点点头终于开始用饭,粟米饭还温热,配着一小碗肉羹和热汤,简单却足以驱散寒意。
小政儿靠在赵絮晚身边,一会儿看看阿父吃饭,一会低头玩着那点子雪,因为屋内温度高,没撑多久就化了,湿漉漉的水痕在他掌心蔓延开来。
他盯着空荡荡的手心眨了眨眼,慢慢往门口蹭,没想到刚挪了两步就被赵絮晚伸手轻轻拦腰截住。
“外头风雪正紧,方才让你玩一会儿就够了。”赵絮晚的手指拂过儿子被冻得微红的耳尖,“炭火边暖一暖,待会儿让云给你煮杯热羹。”
小政儿扭了扭身子,眼见突围无望,便瘪着嘴垂下脑袋,用恰好能让满屋子人都听见的音量“自言自语”道:“唉……雪化得这样快,都没人同我玩了,我都有点想念丹了,要是他在就好了……”
赵絮晚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瞧见那小身影正偷偷的瞄自己,不由失笑,“前几日才邀他来尝新蒸的蜜糕,两个人在院墙根下挖了半日土说要寻蚯蚓钓鱼,弄得一身泥巴巴的,这就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