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宗竟是我儿子(270)
他心想,王上既然都默许了,那带着王孙来见识一下也是理所应当,说不定……还有什么深意呢?他暗自点头,觉得自己领悟到了什么。
于是,田大农令不再多问,立刻亲自引着赵絮晚去往存放卷宗的厢房,并吩咐属吏将相关竹简帛书尽数取来。
小政儿则紧紧牵着母亲的手,迈着小短腿乖巧地跟着,一双眼睛不住地打量着周围堆叠如山的简册和来往忙碌的官吏,对这个陌生的环境充满了安静的好奇。
厢房内,炭盆烧得正暖,驱散了些许冬日的严寒,赵絮晚正专注于核对几卷最新的仓储记录,有些数据需要与田大农令先前提供的汇总对照。她起身走到另一侧堆叠的简册前,微微踮脚,试图抽取放在稍高处的一卷捆扎好的厚实竹简。
而另一边,宽大的书案一角,小政儿正安安静静地待着。他被赵絮晚安置在这里,因为高度合适,且远离可能磕碰的角落。百无聊赖之下,他的目光被案上摊开的一卷绘有农作物图的帛书吸引了。
那上面的图画与他平日看的图画不大一样,旁边还有密密麻麻他完全看不懂的字。
但这并不妨碍他模仿着平日里看到大人们看书的样子,他两只小手费力地按在帛书两侧,防止它卷起,小脑袋凑得极近,几乎要埋进帛书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认真地盯着那些“鬼画符”,然后伸出短短胖胖的食指,有模有样地沿着图像的轮廓小心翼翼地从上到下“描摹”,偶尔还会故作深沉地微微点头,仿佛真的能看懂其中深奥的学问一般。
就在这时,厢房门口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并未刻意遮掩,却因室内一大一小各自沉浸于自己“事务”中的氛围,而未能被立刻察觉。
荀况在属吏的引领下,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门口。他并未急着入内,而是目光平和地扫过室内。
首先看见的便是赵絮晚正微微踮脚,略显吃力地试图够取高处的竹简,随即,他的目光自然地移开,落在了书案旁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只见那被裹得圆润可爱的小童,正以一种极其严肃而认真的姿态“研读”着案上的帛书,小眉头无意识地微微蹙起,小嘴抿着,手指点划,仿佛遇到了什么需要深思的难题,那副努力模仿大人的模样,与这略显肃穆的官署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第120章
厢房内很安静, 赵絮晚全神贯注于竹简之上,指尖划过一行行墨字,并未留意到门口的动静。
而立于门口的荀况, 也并未出声打扰,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目光先是掠过正在忙碌的赵絮晚,随即, 便落在了那个书案旁极其专注的小小身影上。
他看着那孩子费力又认真地用胖乎乎的手指描摹着帛书上的图案, 那副明明看不懂却偏要模仿大人深思模样的稚拙姿态, 让他花白眉毛下的眼神微微动了动, 看不出是觉得有趣还是别的什么, 只是纯粹地观察着。
然而,孩童的直觉有时超乎想象,或许是因为那落在身上的目光过于沉静而专注,或许是因为门口光影的细微变化, 正看得入神的小政儿忽然停下了手指的动作。
他小小的身子几不可察地紧绷了一下, 猛地抬起头,毫无预兆地扭过小脑袋, 乌溜溜的眸子精准地捕捉到了门口那道陌生的身影。
那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人,头发和胡须都像冬天的霜一样白,穿着深色的衣裳, 站在那里,安静得像庭中的古松,脸上没有笑容,眼神平静却好像能看透很多东西。
小政儿显然没料到会突然看到一个陌生人如此近地沉默地注视着自己。他吓了一跳,那双大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惊慌和无措。
他几乎是本能地,腾地一下从跪坐的姿势站了起来, 由于起身太急,小小的身子还微微晃了一下。
他愣愣地站在那里,小手无意识地揪住了自己厚厚的衣角,仰着小脸,呆呆地望着荀子,一时之间完全忘了该作何反应,只剩下被“抓包”后的些许紧张和茫然。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也终于惊动了正在核对数据的赵絮晚。
赵絮晚听到儿子起身的动静,下意识转头,这才赫然发现荀夫子不知何时已悄然到来,正站在门口。她心中一惊,连忙放下竹简,快步上前行礼告罪。
荀子则平和回应,目光或许会再次落回那虽然紧张却依旧站得笔直努力保持镇定的小小孩童身上。
赵絮晚见荀子已至,心中虽因方才的疏忽略有忐忑,但面上依旧保持着恭谨得体的微笑,她敛衽深深一礼:“荀夫子安好,方才忙于核校数据,未曾远迎,实在失礼,还望夫子海涵。”
荀况的目光从那个紧绷的小人儿身上缓缓移开,落在赵絮晚身上,微微颔首,声音平和淡然:“女公子不必多礼,是老夫来得早了些,叨扰女公子公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