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宗竟是我儿子(292)
白起就像一座被云雾笼罩的孤峰,明知其蕴藏着巨大的力量,却找不到攀登的路径,甚至不敢轻易靠近,生怕引发不可测的雪崩。
邀请白起,不仅是请一位军事天才,更是要触动秦国军方最敏感、也最脆弱的一根神经。其中牵扯的,是王上的态度,是楚系外戚的忌惮,千头万绪,稍有不慎,便是引火烧身。
吕不韦静静地看着异人挣扎,并未立刻插言。他明白异人的顾虑,每一个都是现实而致命的。
直到异人将心中的犹疑尽数倒出,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得像是在陈述一件既定事实:“公子所虑,句句在理。武安君确是一步险棋,亦是一步难棋。然而,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我们并非要请武安君重披战甲,亲赴战场,那势必触动太多人神经。我们需要的,或许只是他的一句判断,一个态度。”
他身体微微前倾,烛光在他眼中跳动:“公子不便直接出面,或可寻一能与武安君说得上话,且立场相对中立之人先行试探?又或者,公子之上书,若能暗合武安君昔日的用兵之道,即便不提其名,落入王上眼中,亦能引发联想……有时,无声之声,最为洪亮。”
异人猛地抬头,看向吕不韦,眼神一变再变,最后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沿着吕不韦指引的新方向,飞速思索起来。
……
异人走出了吕不韦的宅门,夜风裹挟着深秋的寒意扑面而来,让他因思虑过度而有些昏沉的头脑清醒了几分。登上马车,他并未立刻催促回府,而是独自坐在微微摇晃的车厢里,任由思绪在寂静中蔓延。
吕不韦点出的方向无疑是最优解,若能得武安君白起一言,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态度,在当前僵局下都可能起到定鼎乾坤的作用。然而,如何将这份“可能”变为“现实”,却是横亘在眼前的巨大难题。
白起闭门谢客已久,心灰意冷,贸然登门不仅唐突,更可能适得其反。那么,寻找一个合适的中间人,便成了唯一的途径。
他的手指在膝上无意识地轻敲,脑海中飞快地掠过秦国军中有资格、有可能在武安君面前说得上话的将领。筛选一圈,目标渐渐清晰,最终锁定在两人身上老将司马错,以及目下正炙手可热的王龁。
王龁……异人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此人是军中后起之秀,颇受王上看重,亦曾跟随武安君征战,按理说应是极佳的人选。
但异人深知,王龁此人,能力卓著,治军严谨,更以口风严不结党著称。自己与他并无深交,若贸然前去,以王龁的谨慎和立场,恐怕非但不会答应,反而会立刻撇清关系,甚至可能引起不必要的猜忌,此路……难通。
那么,只剩下司马错了。这位老将军资历极深,用兵稳健,在军中威望素著,更重要的是,司马错的性格不像王龁那般刚硬板正,传闻中更为圆融通达一些,或许……或许能听得进自己的请求?
异人仔细揣摩着司马错的为人和可能的反应。直接请求他去游说白起肯定不行,目标太大。
但若是以请教军务、探讨南线战局为名,旁敲侧击,或许能在交谈中,不着痕迹地引出武安君可能的看法?
只要司马错认可了自己的分析,哪怕只是心存此念,日后在王上或他人议及此事时,能隐约提及“或有人作此想”,便可能起到潜移默化的作用。
司马错是否愿意掺和进来?他是否会看穿自己的意图?即便看穿,他又是否愿意顺水推舟?一切都是未知。
异人蹙紧眉头,感觉太阳穴隐隐作痛,这步棋走得险,却也可能是打破僵局的关键一手。他反复权衡着利弊,推演着与司马错见面时可能出现的种种情形,以及后续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
时间在沉思中悄然流逝。直到车窗外传来更夫敲响三更的梆子声,异人才猛然惊觉,夜色已深如墨。
无论如何,今夜需得先回去了。具体的行动方案,还需从长计议,细细斟酌。
“回府。”他最终对车夫吩咐道,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异人踏着浓重的夜色走进府中,整个府邸一片静谧,只有几处廊下还留着昏黄的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他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先是走到卧房外,侧耳倾听,里面没有任何声响,他轻轻推开一丝门缝,借着窗外透进的朦胧月光,看到赵絮晚侧卧在床榻上,呼吸均匀绵长,显然早已熟睡。
异人心头一软,白日里在宫中承受的压力和与吕不韦商议时的沉重,在这一刻似乎都被这静谧的画面抚平了些许,他不忍心惊扰她的好梦,悄悄掩上门,转身对值夜的侍女低声吩咐了几句,便径直走向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