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宗竟是我儿子(322)
小政儿被摸了头,又得了夫子的关心,心里那点拘谨立刻烟消云散,嘿嘿一笑,露出几颗小白牙,他向来是会顺着杆子往上爬的,荀子一温和,他那点小小的“得寸进尺”的心思就活络起来。
“嗯!” 他一边应着,一边麻利地爬起来,却不是乖乖坐到旁边的席子上,而是凑近书案,伸出小短胳膊去够荀子刚好放下的笔。
他早就盯着很久了。
荀况没有阻拦,只是静静看着他的动作。
小政儿小心翼翼地将那支比他手指还粗了不少的笔抓在手里,像是得了什么了不起的宝贝,紧紧攥住,然后得意地扬起小脸,对荀况说:“我也有笔!”
他空着的小手拍了拍自己,“阿母给我做的!” 但随即,那点得意又化作一丝小小的沮丧,他嘟了嘟嘴,“不过……我还不会写。阿父说我太小了,现在不用写,拿着玩就好。”
他握着那支沉甸甸的笔,好奇地模仿着夫子刚才的样子,在空中虚虚地划拉着。
荀况闻言,看着小家伙握着笔在空中比划的稚拙模样,微微一笑,眼角的纹路舒展开来。
“你阿父说得是,确实不必急于此。骨骼未坚,过早习字握笔,易伤指腕,于成长无益。” 他语气平和,带着过来人的了然,“老夫幼时也曾因求成心切,未至开笔之龄便偷偷模仿长辈执笔,结果手腕酸痛数日,反被师长训诫。”
小政儿听着觉得自己的手腕也有点隐隐不舒服了,连忙点了点小脑袋,“嗯!政儿知道了,等长大再学。”
一老一小正说着,门口一阵轻柔的脚步声,赵絮晚安排完庖厨事宜,去而复返。
她踏入书房,一眼便看见书案前那异常和谐的一幕,自家儿子正攥着夫子的笔,仰着小脸同夫子说话,而素来神情严肃的荀夫子,此刻脸上竟带着未曾完全敛去的堪称温和的笑意。
这景象让赵絮晚脚步微顿,心下掠过一丝惊讶。她家小政儿,何时与荀夫子这般熟稔了?
然而,她这厢刚踏入室内,那边荀况已然察觉,他脸上的笑意如同退潮般,迅速收敛起来,恢复了一贯的沉静,甚至比平日更添了几分疏淡。他目光转向赵絮晚,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再无多余的表情。
赵絮晚将荀况这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头不由得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感,方才对着她儿子还能那般和颜悦色,怎么她一进来,这笑容就收得如此干净利落?合着……她就这么不招人待见吗?
她面上却不露分毫,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步履从容地走上前,先是柔声对儿子道:“政儿,莫要打扰夫子。” 随即才向荀况施了一礼,“夫子,晚膳已安排妥当,都是些易克化的菜式,请您稍后享用。”
荀况淡淡应了一声:“有劳夫人。”
小政儿看到阿母回来,立刻献宝似的举起手里的笔,“阿母,你看!夫子的笔!”
赵絮晚含笑点头,轻轻将他手中的笔取下,放回书案上,又对荀况歉然道:“小儿无状,扰了夫子清静。”
“无妨。” 荀况言简意赅。
赵絮晚见荀况神色转淡,语气疏离,心中那点微妙感愈发清晰,她暗忖,莫非是自己近来拜访得过于频繁,打扰了夫子清静,惹得夫子厌烦了?想来也是,荀夫子这般大贤,时间宝贵,自己虽是好意,总来叨扰也确实不妥。
想到这里,她心下便有了决断,脸上笑容依旧温婉,她轻轻拉过小政儿的手,柔声道:“政儿,时辰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让夫子好好用膳休息。”
小政儿正沉浸在方才与夫子交谈的氛围里,一听要走,小脸上顿时露出些许不情愿,但他还记得要听话,只是抿了抿小嘴,没有吵闹,乖乖地“哦”了一声,对着荀况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夫子,政儿告退啦。”
赵絮晚也再次向荀况敛衽一礼:“夫子忙于著述,晚辈就不多打扰了,这便告辞。”
说罢,她便要牵着儿子转身离开。
“且慢。”
荀况的声音不高,却很清晰,让赵絮晚迈出的脚步顿住了,她有些疑惑地回头。
只见荀况目光扫过她,又落在仰着小脸眼带好奇的小政儿身上,语气平淡无波,说出的内容却让赵絮晚微微一怔。
“夫人既已备好膳食,何必空腹而归。若不嫌舍下粗陋,便一同用了饭再回去吧。”
赵絮晚着实愣住了,一时竟有些反应不及。她本以为荀夫子是嫌她来得频繁,这才急着告辞,怎料对方非但没有顺势应下,反而出言挽留?这……倒是与她预想的截然不同。
她下意识地看向荀况,试图从荀子脸上读出些什么,却只见一片坦然与平静,并无丝毫客套或敷衍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