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宗竟是我儿子(386)
异人正在查看边郡送来的粮草奏报,闻言头也未抬:“魏国?请婚?对象是谁?哪位公子?还是哪位宗室?”联姻是常见的政治手段,并不稀奇。
吕不韦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对象是……公子您。”
异人执笔的手骤然停住,墨滴在简牍上晕开一小团,他缓缓抬起头,眉头紧锁:“我?我已娶妻,且有子,魏国宗室女,纵然非嫡出,岂能为人媵妾?魏王这是何意?还是另有所图?”语气中已带上冷意。
“非也,公子,”吕不韦连忙道,“密报所言,魏使私下暗示之意……似乎是希望公子能……停妻再娶,或让赵夫人……让出正室之位。”
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凝滞。
异人面色骤然沉下,眼中寒光乍现:“荒谬!”他将笔重重搁在案上,“魏王老迈昏聩至此?还是把我当作可随意拿捏背信弃义之徒?”
怒火在胸中翻腾,但多年历练让他迅速冷静下来,魏国此举,绝不仅仅是联姻那么简单。在马鞍风波、赵国刺杀之后,魏国突然抛出这样一颗试探的石子,其背后必有深意。
“他们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异人声音冰冷,“羞辱阿晚?离间我们?试探王上与太子的态度?”
吕不韦沉吟道:“公子所言极是。魏国与赵国有姻亲,与秦亦有旧怨新隙,此番赵国受挫,魏国恐怕既怕秦国之威,又疑心公子您借赵夫人之能坐大,将来对魏不利,提出此等无理要求,一可试探公子心志与在秦廷分量,二可离间公子与赵夫人,三则,若公子断然拒绝,他们或可借题发挥,指责秦国轻视魏国,为日后外交寻一借口,想借此搅动风云。”
“好算计。”异人冷笑,“无论我应或不应,他们似乎都能找到做文章的地方不应,是轻视魏国,应了,我异人便成了无情无义、见利忘义的小人,在秦国声望尽毁,他们便可从中渔利。”
他站起身,在书房内踱步,窗外暮色渐浓,秋风穿过庭院,带着寒意。
“此事,先别传出去。”异人停下脚步,斩钉截铁道,“她刚刚经历险境,心神未定,绝不能再受此等污蔑与惊扰,政儿亦然。”
“那……如何回复魏国?”吕不韦问。
异人沉思良久,“明日我亲自去见王上与太子,陈明此事。”
他顿了顿,补充道:“同时,可令我们在魏国的暗线,散播消息,就说魏国某些人嫉恨赵国在秦失势,欲取而代之,不惜以宗室女为筹码,行破坏秦公子内闱之龌龊事,意图动摇秦国根基,将矛头引向魏国内部斗争,以及他们对赵国的落井下石。”
吕不韦眼睛一亮:“如此一来,既表明了我们的立场,堵住了魏国的口,又将魏国置于不仁不义之地,还能进一步离间魏赵关系。”
“此事要快,处理务必干净利落,不能留下任何不好的风声。”异人再次强调,语气不容置疑,“府中上下,尤其是她身边伺候的人,你亲自再去叮嘱一遍,若有人敢泄露半字,严惩不贷。”
“诺!”吕不韦躬身应道,正要退下安排,异人又叫住了他。
“还有,”异人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声音低沉下来,“再加强一下夫人身边的护卫,明暗都要增加,魏国此计不成,难保不会恼羞成怒,或改用其他下作手段,她常去的大农令衙署、试验田,政儿学骑射的校场,往返路线,都要重新规划,确保万无一失。”
“公子放心。”
吕不韦退下后,书房内只剩下异人一人。夜色彻底笼罩下来,仆役悄然点亮了灯盏,他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庭院中在秋风中摇曳的树影,心中那股混合着愤怒、后怕与决绝的情绪久久难平。
权力场中,明枪暗箭,无所不用其极,今日是赵国刺杀,明日是魏国求婚离间,后日又不知会是什么。
他不仅要在这漩涡中站稳脚跟,步步前行,更要为他所珍视的人,撑起一方相对安稳的天空。
而此刻的赵絮晚,对此毫不知情,她正在灯下,一边查看大农令送来的各地秋收预估奏报,一边听着内室传来小政儿均匀的呼吸声,孩子今日从丹那里回来,心事重重,因此睡得格外不安慰,她不放心便一直守在这边。
她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角,提笔在简牍上批注,心思却有一半飘远了。
政儿对丹的牵挂,姬婵那难以完全掩饰的疏离与忧虑,还有这咸阳城中日益诡谲的气氛……都让她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但她不能退缩,更不能将焦虑传染给孩子她必须更坚强,更谨慎。
夜色愈深,赵絮晚搁下笔,起身走至内室门边,轻轻掀开一角帘幕,小政儿蜷在锦被中,呼吸已均匀绵长,只是眉头仍微微蹙着,小手无意识地攥着被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