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宗竟是我儿子(419)
“赵夫人……”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他挣扎着想站起来行礼,身子却晃了一下。
赵絮晚快步上前,轻轻按住他的肩膀,柔声道:“好孩子,坐着吧。”她的目光掠过丹,看向榻上的姬婵。
这个曾经一身傲骨的人如今已是气息奄奄,双颊深陷,唯有偶尔颤动的眼睫显示她还活着。赵絮晚心中叹息。
小政儿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眼前的丹,和他想念的、记忆里的丹,完全是两个人。那股巨大的悲伤像看不见的墙,将他隔绝在外。他想起阿母的叮嘱,“多看,多听,少说话”,“安静地陪着”。
他慢慢地、轻轻地走到丹的身边,挨着他跪坐下来。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丹紧紧攥着拳头的手背。
丹的手冰凉,还在微微颤抖。
感受到那一点温热的触碰,丹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一直强忍着的泪水终于决堤,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他没有放声大哭,只是低着头,肩膀无声地剧烈耸动,泪水迅速浸湿了他的前襟。
小政儿的鼻子也酸得厉害,眼眶发热,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能说什么。他学着阿母平时安慰他的样子,用自己温热的小手,笨拙地、一下下拍着丹的后背,动作很轻,很轻。
榻上的姬婵似乎被轻微的动静惊扰,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呻吟,丹立刻止住哭泣,慌忙转向榻边,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凑近了些,低声唤道:“姑母?姑母?”
姬婵的眼皮动了动,艰难地睁开一条缝,目光涣散,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在丹的脸上。她的嘴唇翕动着,发出极其微弱的气音。
丹将耳朵凑得更近,努力听着,然后用力点头,眼泪又无声地流下来:“丹在,姑母,丹在这里……”
小政儿看着这一幕,胸口堵得发慌。他忽然明白了“不大好了”是什么意思。那是一种缓慢的、令人窒息的离别,比阿父当初流血受伤,更让人无力,更让人绝望。
赵絮晚静立一旁,眼睛也红了,她知道姬婵只不过一直在强撑着,她的生命其实已如风中残烛。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和断续的微弱呓语中缓缓流淌。不知过了多久,姬婵似乎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再次陷入昏睡,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丹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小小的石像。只有偶尔滑落的泪珠,让小政儿知道他存在着。
小政儿的腿跪得有些发麻,但他没有动。他就那样安静地陪着丹,小手依然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他的背。
窗外,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乌云聚拢,隐隐传来春雷的闷响。一场暮春的急雨,似乎就要落下。
房内,灯花噼啪爆了一下,丹忽然极其轻微地开口,声音飘忽得像梦呓:
“政儿……”
“嗯?”小政儿立刻凑近了些。
“姑母说……”丹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泣音,“她说燕国……好远……她想回家了……”
小政儿愣住,随后他小声道:“那……等姑母好了,我们一起送她回家?”
这句话天真得近乎残忍,丹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猛地咬住嘴唇,将一声悲鸣死死咽了回去。他摇了摇头,泪水汹涌而出,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赵絮晚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低低的交谈声。
片刻后,那位老仆再次出现在门口,面色更加沉重,对赵絮晚躬身道:“夫人,宫里也来了人,送来了一些药材和……问询。”
赵絮晚心中一凛,这宫中的“问询”,意味有些复杂。她看了一眼榻上命若游丝的女子和两个紧挨在一起的孩子,对老仆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她走到两个孩子身边,蹲下身,先轻轻抱了抱颤抖不已的丹,低声道:“丹,好孩子,要坚强。你姑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然后,她看向小政儿,摸了摸他的头,“政儿,你再陪丹一会儿。阿母去去就回。”
小政儿懂事地点头,小手握住了丹冰凉的手指。
赵絮晚起身,整理了一下仪容,深吸一口气,随着老仆走向前厅。
赵絮晚随着老仆穿过幽深回廊,药气与沉暮交织的气息愈发浓重,前厅灯火通明,厅中已立着数人,为首者是一位面白无须、着深紫内侍服的中年宦官,身后跟着两名低眉顺眼的小黄门,手捧锦盒。
“赵夫人。”那宦官见赵絮晚进来,略一躬身,态度不算倨傲,却也绝无多少恭敬,是宫里常见的那种不冷不热,“咱家奉太子之命,前来探问姬氏病情,并赐下宫中秘制参茸膏、安神丸,愿其早日康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