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宗竟是我儿子(428)
“我军护粮偏师五千,猝不及防,虽拼死抵抗,损失过半,粮车被焚毁三成,余者亦被打散。”蒙骜声音低沉下去,带着痛惜,“李牧得手后,并不恋战,迅速北撤,遁入山林,我军追之不及。”
“李牧……”王龁咬牙吐出这个名字,“他不是一直在北地对付匈奴和弹压乱民吗?如何能分身南下,且对我军粮道如此清楚?”
这正是问题的关键,一条如此隐秘、甚至瞒过了赵国大部分高层耳目的粮道,李牧是如何精准获知,并选择最佳时机一击即中的?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了立在太子下首的异人,这条粮道的核心路线与防卫细节,知情者屈指可数。
异人感受到那些目光中的审视与怀疑,面色却沉静如水,只是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寒芒。
他上前一步,躬身道:“王上,此事蹊跷。沮水河谷路线,乃我与蒙将军、吕不韦及两位绝对可靠的军需官反复推演所定,知情者不过一掌之数,且皆有迹可查。李牧远在北地,纵然用兵如神,亦不可能未卜先知。臣以为,若非我内部出了极高明的细作,便是……”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秦王和太子:“赵国在北地民乱之中,或另有一股我们未曾察觉的力量,不仅未被民乱所困,反而借此混乱,窥得了我大军调动的蛛丝马迹,进而推演出了粮道可能。”
太子眉头皱得更紧:“你的意思是,赵国在北地,除了李牧的边军,还有一支隐藏的、专司情报刺探的精锐?”
“未必是成建制之军,”异人缓缓道,“或许是李牧暗中训练、化整为零的斥候死士,借流民之乱,混入边境,甚至……深入我境。”
这个推测,比单纯的内部泄密更让人心惊。若真如此,意味着赵国对秦国的渗透和情报能力,远超预估。
秦王良久不语,终于,他开口道:“粮道被袭,虽只损三成,且非主粮道,然军心不可动摇,战机亦不容有失。蒙骜。”
“臣在!”
“原定出兵日期不变,粮草损失,由太仓紧急调拨补足,走另一条备选路线,沿途警戒提升至最高。至于李牧……”秦王眼中寒光一闪,“此人既已露头,便不能再让他缩回去,传令北地郡守,加紧清剿流民,同时,给寡人细细地筛,就算把雁门关外的草皮翻过来,也要找到李牧那支人马的踪迹!”
“诺!”蒙骜凛然应命。
“异人。”秦王目光转向他。
“臣在。”
“粮道泄密之事,由你暗中彻查。寡人给你权柄,凡有嫌疑者,无论身份,皆可先拘后奏。但,”秦王语气加重,“要证据确凿,不可牵连无辜,亦不可打草惊蛇,乱了开春大局。”
异人深深一躬:“臣领命,必竭尽全力,查明真相,以安军心。”
“都下去吧,各自行事。”秦王挥了挥手,显出一丝疲惫。
众人行礼退出。殿外,天色已微明,但云层低垂,显得天空依旧灰蒙蒙的。
异人刚出宫门,吕不韦已驾车等候在侧。上车后,车厢密闭,吕不韦立刻低声道:“公子,事发后,我已立刻派人控制住了那两位军需官及其亲近属吏,秘密关押。初步讯问,二人皆喊冤,赌咒发誓绝未泄密。其中一人的妾室兄长,是北地商人,但数月前已因行商失联,据查可能死于流民之乱。”
异人闭目沉思片刻,道:“未必是他们,李牧或许真的是凭战场嗅觉和零星情报拼凑出的推断,但王命已下,查,必须查,而且要查出‘结果’。”
吕不韦心领神会:“公子是说……”
“那个妾室兄长,不是可能死于流民之乱,而是确定死于流民之乱,且身上搜出了与赵国边市交易的凭证。”
吕不韦深吸一口气:“如此一来,既能向王上交差,稳定军心,又可暂时堵住悠悠众口。”
“但李牧此番精准打击,绝非侥幸。你手下的罗网,要动起来,重点查两个方面,第一是北地近日所有异常的人员流动,尤其是看似流民,却举止有异、或突然消失的,第二则是咸阳城中,近期所有与北地有书信、物资往来者,特别是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中下层官吏、商贾,一个都不要放过。”
“公子是怀疑,咸阳有人与李牧暗通款曲,提供更核心的情报?”
“李牧再神,也需要眼睛和耳朵,北地的眼睛或许能看见粮队调动,但咸阳的耳朵,才能告诉他哪条粮道是虚,哪条是实。”异人声音冰冷,“查,但要外松内紧,尤其注意,消息是否从……我们府中漏出去。”
吕不韦神色一凛:“公子是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