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宗竟是我儿子(439)
而异人那一边,则看得更为深远。
“赵人此计,甚是毒辣。”吕不韦在书房中,对异人和匆匆而来的嬴钰分析道,“一则,欲祸水东引,让我大秦与燕国相争,他们坐收渔利,二则,若秦伐燕,无论胜败,必消耗国力,延误东出中原的大战略,三则,亦可暂时缓解他们北地压力,给廉颇整合内部争取时间。”
异人沉吟道:“太子与王上之意,赵国的‘好意’心领,但伐燕之事,不必急于一时,眼下蒙骜将军兵锋已动,首要目标是魏国河东之地与韩国成皋、荥阳等要隘,此乃东出锁钥,不可旁骛,至于赵国……”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们既主动将弱点送到我们面前,若不加以利用,岂非辜负?可暗中与赵国使者接触,答应考虑其议,甚至可做出有意伐燕的姿态,但条件嘛……不妨开得高些,不仅要城邑粮草,更要赵国开放边境市贸,降低关税,允许我秦商自由往来,尤其是对马匹、皮革、铜铁等物资的交易,更要放宽限制。”
吕不韦立刻领会,看来公子是要借此机会,不仅攫取实利,更要进一步渗透赵国经济,掌握其物资命脉,同时,以谈判拖延,让赵国心存幻想,不至于在秦军攻魏时全力援救?”
“不过,楚系那边,需得留意。”异人转向吕不韦,“华阳夫人宫中近日与几位来自郢都的宗室女眷过从甚密,黄歇在齐国似乎也取得了一些进展,齐王态度有所松动,我担心,他们会利用赵国此次主动接触,在朝堂上鼓吹联赵伐燕,甚至联赵制楚,以干扰东出大计。”
吕不韦面色一肃:“公子所虑极是,臣会加派人手,盯紧郢都来使与华阳夫人宫的动静,同时,也会在朝中适时放出风声,强调伐燕之弊与东出之利。”
赵国使者与秦国的谈判陷入拉锯,秦廷一边开出苛刻条件,一边继续向魏国施压。蒙骜大军势如破竹,连下魏国数城,兵锋直指河东重镇安邑,韩国震动,急忙向赵国、楚国求援。
楚国的反应却有些出乎意料,春申君黄歇并未立刻发兵救韩,反而加紧了与齐国的联络,同时,楚国边境的项燕部似乎有向韩楚边境移动的迹象,但其真实意图不明。
咸阳朝堂上,关于是否接受赵国条件、转移兵锋伐燕的争论,也日趋激烈,楚系官员活跃异常,华阳夫人甚至在一次宫廷宴饮上,看似无意地对太子提起:“听说燕地富庶,美人尤胜江南……”引得太子侧目。
晚上夫妻两个躺在床上的时候,异人对赵絮低声道:“王上和太子,已有决断。”
赵絮晚心下一紧:“如何?”
“赵国所请,一概驳回。不仅不伐燕,还要加大对魏韩的攻击力度,尤其是韩国成皋、荥阳,必须拿下,彻底打通东出通道。”
异人声音平稳,“至于赵国……既然他们还有心思玩弄权谋,那就让他们更痛一些,王上已密令北地郡守及驻军,可伺机挑起与赵国的边境摩擦,规模不必大,但要持续不断,让廉颇无法安心整合北地,也让赵王时刻记得,西边的威胁,从未消失。”
“那楚国和齐国的动向?”
“黄歇联齐,意在制衡,但齐王瞻前顾后,未必肯全力相助。项燕移兵,更多是虚张声势,或是防备我秦军顺势南下攻楚。太子已派使者前往郢都,直接面见楚王,陈说利害,重申秦楚之好,并暗示,若楚国此时助韩抗秦,将来秦必加倍报复。”异人冷笑,“楚王优柔,未必敢彻底撕破脸。何况,华阳夫人这边……”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太子已请华阳夫人‘安心静养’,近期不必过多操心国事。她宫中那些郢都来的‘亲眷’,也该‘返乡省亲’了。”
这便是软性的禁足和清理了。赵絮晚明白,这是太子在敲打楚系,也是在巩固自身的权威。
“那我们……”赵絮晚看向异人。
“我们照旧。”异人握住她的手,“太子对我此次在北地事务及应对赵国使者的建言颇为嘉许,但也提醒我,让我谨言慎行。”
大农寺的差事,赵絮晚终究还是渐渐淡出了核心,并非明令,却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她不再动那些涉及军需调配的紧要文书,转而将更多精力放在了农具改良推广的后续记录、各地仓廪的日常稽核,以及教导大农寺内那些年轻书吏更高效的核算与归档方法上。
她将现代的一些表格统计理念融入其中,设计出更清晰的账目格式和流程,起初有人暗笑她多事,但当效率确实提升,差错减少后,质疑声便渐渐低了。
这是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渗透,不显山露水,却在夯实着最基础的治理土壤,田大农令对此乐见其成,偶尔捋须感叹:“夫人之才,用于细处,亦是社稷之福。” 赵絮晚只是浅笑应下,心中明镜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