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宗竟是我儿子(442)
吕不韦面色阴沉地向异人汇报这些动向时,异人只是静静听着。
“公子,这些流言起得蹊跷,传播有序,背后必定有人推动。”吕不韦低声道,“矛头直指公子,恐怕……不仅仅是楚系的手笔了。会不会是其他公子,或者……”
“或者,是觉得我碍了眼、挡了路的任何人。”异人接道,语气平静得可怕,“北地之事,我确实用了险招,也耗费了资源,如今前线遇到阻力,后方出现疲态,有人想把这笔账算到我头上,也不奇怪。”
“那我们是否要反击?澄清流言?”吕不韦问。
“如何澄清?难道去说李牧不该算计?还是说前线伤亡不关我事?”异人摇摇头,“此时越是辩解,越是显得心虚。”
他抬起眼,“王上和太子都不是昏聩之人,岂会因几句空穴来风的议论就动摇?他们要看的是结果,是能否解决问题。荥阳已下,东出通道打开大半,这是实打实的功绩。至于伤亡消耗,战争岂能无代价?只要最终达成战略目标,这些代价便是值得的。”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不过,背后推波助澜之人,也不能任由他们逍遥。查,继续查,尤其是那个仓廪令史妻弟与信陵君之间的线,还有最近与华阳夫人宫中有过密切接触的所有人。我要知道,到底是哪几股势力,在暗中串联,想把水搅浑。”
“诺!”
第196章
荥阳城破的胜利喧嚣还未散去, 咸阳宫的肃杀之气又弥漫开来。
章台殿里,秦王高踞于上,面色沉静, 眼底却压着怒火, 太子立于阶下, 垂首聆听王命,宽阔的殿堂内, 只闻秦王的声音回荡。
“……蒙骜前军折损颇重, 粮秣转运又生梗阻, 魏无忌那竖子四处串联, 廉颇在北地稳住了阵脚。”秦王的声音顿了顿, 目光扫过阶下几位重臣与公子,“荥阳虽下,不过拔一硬刺,远未到庆功之时。东出大略, 岂能因一时之挫而顿足?”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异人身上, “异人,北地之事, 你处置得尚算利落。如今局面,你以为,接下来当如何?”
这一问, 将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向了异人。有人眼神闪烁,带着审视与衡量,有人垂眸不语,暗自盘算,也有人,如华阳夫人一系的官员, 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异人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平稳清晰:“王上明鉴,臣以为,当前之要,不在强攻,而在‘固本’与‘破联’。”
“哦?细说。”
“固本者,一曰安民,二曰通粮。”异人不疾不徐,“荥阳新下,韩人惊惧未定,溃兵游勇与民怨交织,若一味弹压清剿,恐激生更大变乱。当速派能吏干员,抚慰地方,甄别良莠,许以田宅减免赋税之惠,使民有所归,溃兵无以为继。同时,整治转运之道,启用熟悉河东水陆之老吏,分段负责,严惩贪渎懈怠,并征调巴蜀之粮,改走丹水、汉水一线,虽路途稍远,然水道平稳,可稍缓关中之压。”
秦王微微颔首,未置可否:“那‘破联’呢?”
“魏无忌之所以能呼朋引伴,无非借‘秦军强横,各国危殆’之势。”异人抬起头,目光清亮,“臣以为,可双管齐下,明面上,遣使入魏,面见魏王,陈说利害,重申秦魏旧好,只言收复故土,无意鲸吞大梁,并愿以荥阳部分缴获,归还魏国失陷城邑之民,以示诚意。此乃缓兵之计,可安魏王之心,暂阻其全力支持信陵君。”
“暗地里,”他声音略低,却字字清晰,“须以雷霆手段,斩断信陵君伸向我秦国内部之触手。据臣查知,已有奸细潜伏,窃取粮草军情,若不除,后患无穷,此事需秘密进行,不动朝堂,只清暗桩,且须拿到铁证。”
殿内一片寂静,异人的策略,既有怀柔安抚,又有凌厉肃清,更将外交斡旋与内部清洗结合,考虑得颇为周全。
然而,那“不动朝堂,只清暗桩”一句,却让不少人心头一跳,尤其是那些与各国暗通款曲、或自身不甚干净者。
秦王沉吟良久,方才缓缓开口:“安民通粮之事,着太子督办,大农令、少府协同,至于魏国及暗桩……”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异人身上,“便由你,与吕不韦一同办理,给你半月之期,务必揪出潜藏之鼠,拿到实证,记住,要干净,也要有用。”
“臣领命!”异人躬身,心头微凛,秦王将此等隐秘要害之事交予他,既是信任,也是考验,更是将他彻底推向了风口浪尖。
退朝后,异人并未回府,而是与吕不韦径直去了咸阳城内一处隐秘的宅院,这里明面是某位富商别业,实则已经成了吕不韦经营的情报中枢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