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宗竟是我儿子(451)
良久,他才缓缓道:“有两种可能。其一,这是李牧预留的孤注一掷的力量,目的就是在他失势后,不惜一切代价制造混乱,破坏任何试图稳定北地的努力,无论是秦国的渗透,还是廉颇的整合,使北地重回唯有他李牧才能掌控的乱局,逼赵国重新启用他。”
“其二,”他顿了顿,声音更沉,“这支黑骑,或许根本不完全听命于李牧。北地胡汉杂处,势力盘根错节,其中不乏野心勃勃之辈,李牧在时,或可凭威望与实力压制。如今李牧失势,廉颇初来,人心浮动,会不会有第三方势力,趁机崛起,假借‘牧君’之名,行兼并扩张、乃至浑水摸鱼之实?别忘了,我们之前散播的谣言、制造的假证据,已经把水搅得足够浑了。”
吕不韦倒吸一口凉气:“公子是说,我们可能……弄巧成拙,催生出了一个不受控的人?”
“不无可能。”异人目光冰冷,“无论是哪一种,这支黑骑的出现,都意味着北地局势再次脱离掌控。它对我们的威胁是直接的,它正在清除我们在北地的耳目,而对赵国而言,这同样是心腹大患,一个游离于朝廷掌控之外、战斗力强悍且目的不明的武装力量,其危险性甚至可能超过匈奴。”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是否要立刻禀报王上和太子,调整北地方略?”吕不韦问。
异人沉思片刻,摇了摇头:“暂且不必,前线正值关键,王上和太子不会允许北地再生大的波澜,以免动摇东出军心。此事诡异莫测,在查明真相之前,不宜大张旗鼓。但我们必须立刻行动。”
他转向吕不韦,语速加快:“先启用所有备用联络渠道和潜伏最深的人员,不惜代价,查明‘黑骑’的来历、规模、巢穴、以及他们与李牧的确切关系,重点查探李牧被软禁后的所有细节,哪怕是他每日饮食、见客的琐事,都不要放过。”
“立刻停止在北地的一切主动渗透和离间活动,让我们的人全部转入静默潜伏,以自保为上。同时,通过秘密渠道,给那些尚未被清洗、但已惊恐不安的部落头人传信,提醒他们警惕黑骑,并可暗示,若寻求庇护,秦国边境愿意提供有限度的安全通道。”
“最后”异人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既然黑骑在清除眼线,那我们就给他们一个眼线。挑选几个机灵的死士,伪装成走私商队或流浪武士,携带一些半真半假、指向特定地点的情报,故意在黑骑可能出没的区域活动,设法被其捕获或跟踪,我要看看,他们审问什么,又把情报送到哪里去!”
“公子是想……投石问路,甚至引蛇出洞?”吕不韦立刻领会。
“不错,黑骑再神秘,也要传递消息,也有其目的,只要他们动了,就一定会留下痕迹。”异人沉声道,“此事你亲自安排,人选务必可靠,预案务必周全,哪怕牺牲这几枚棋子,也要撬开一条缝隙。”
“诺!”吕不韦肃然应命。
吕不韦匆匆离去部署,书房内重归寂静,只余异人独自站在巨大的舆图前。
窗外,夜色如墨,吞没了白日的喧嚣,也掩盖了遥远的北地正在发生的诡谲,那支突然出现的“黑骑”,像一把匕首,悄无声息地抵在了秦国东出大业的腰眼上,也抵在了他刚刚因信陵君挫败而稍感轻松的心头。
第200章
吕不韦的动作极快, 派出的死士与密探如同投入北地暗夜的石子,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雁门关外的莽莽风沙与草原之中。
公子府内,赵絮晚又察觉到了异人眉宇间重新凝聚的阴郁。
小政儿也敏感地捕捉到了父亲的变化。一日午后, 他忍不住问赵絮晚:“阿母, 阿父是不是又在为北地的事情烦心?前线不是一直在打胜仗吗?”
赵絮晚轻抚他的发顶, 柔声道:“国之大事,牵一发而动全身, 所虑的或许不止是眼前的一场胜仗。”
“是因为廉颇将军吗?还是……因为那个李牧将军?”小政儿仰着脸, 清澈的眼底映着窗外的日光。
赵絮晚微怔, 没有直接回答, 只是道:“等政儿再长大点就知道了。”
小政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只是在心里默默思考要多大才算大。
北地,雁门关外,百里荒原。
一支由三名“逃亡刑徒”和两名“走私皮货商”组成的队伍,正沿着一条干涸的河谷艰难跋涉。他们衣衫褴褛, 面容疲惫, 眼神却锐利如鹰隼,时刻扫视着四周起伏的丘陵与稀疏的灌木丛。
这是吕不韦精心挑选的“饵”。
为首者是个脸上带疤的人, 曾是真有过逃亡经历又被吕不韦秘密收编的死士,熟悉北地地形与胡语。他怀中贴身藏着一份以特殊药水写就、看似寻常羊皮买卖契书的密信,内容指向秦军在北地一处已被放弃的旧粮秣转运点, 并提及“秦军今秋或有异动,欲自云中古道东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