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宗竟是我儿子(521)
后来回了咸阳,成了安国君,有了自己的府邸,有了名分,有了儿子。
后来他慢慢懂了。她愿意陪着他,愿意信他,愿意把他当个人,而不是什么“公子”“王上”。
这世上,真正把他当人的,有几个?
父亲?先王待他是不错,可那是因为他能办事,能为秦国出力。母亲?他从小就被送去赵国为质,母子之间,早就隔了一层。那些朝臣?他们眼里只有“秦王”,没有“异人”。
可现在,他要亲手把她推开吗?
就为了那些“应该”,那些“必须”,那些“自古以来”?
异人睁开眼,目光落在案上那叠奏折上。那些折子里,至少有一半,是在催他纳妃、催他生儿子的。
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笑这群人,也笑他自己。
他以为自己是王,高高在上,生杀予夺,可到头来,连自己的床帏之事都要被人指指点点,连自己的妻儿都要被人拿来议论。
这个王,当得真窝囊。
可他终究是秦王。
他可以烦躁,可以不甘,但他不能不管秦国。
太子只有一个,这是事实。政儿还小,这也是事实。万一……他不敢想那个“万一”,可朝臣们替他想了,想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们是对的。
他知道他们是对的。
正因为他们是对的,他才更烦躁。
窗外传来更鼓声,已是三更。
异人站起身,走到窗前,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银霜。他望着那片月光,忽然想起一件事。
当年生政儿的时候,赵絮晚差点没挺过来。那天他守在产房外面,听着她一声一声的惨叫,手心都掐出血来。
从那以后,那些避子的药,是他让人悄悄配的。起初是羊肠,麻烦是麻烦了些,好歹不伤身。后来有时实在来不及,他就自己吃药。
他知道那东西伤身,可总比因为孩子没了命强。
可现在……
异人站在窗前,忽然苦笑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安排得妥妥当当,以为能一直这样下去。可朝臣们不答应,天下人不答应,连“自古以来”都不答应。
他终究是秦王,不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异人。
他深吸一口气,月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张疲惫的面孔映得越发苍白。
“来人。”
门外立刻有内侍应声。
“去和太医说,把……把那几个方子都停了。”
内侍愣了一下,没明白“那几个方子”是什么意思。但王上既然没说清楚,他也就不敢问,只是躬身应道:“是。”
脚步声渐渐远去。
异人依旧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那些药停了,会发生什么?他不知道。也许一切照旧,也许……会有什么不一样。
他只知道,他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如果天命如此,那就让天命来决定吧。
他转过身,走回案边,拿起那叠奏折,一本一本地批下去。
夜深了,殿内的烛火却燃得更旺。
批完最后一本奏折时,天色已经微微泛白。异人揉了揉眉心,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背。
一夜没睡,却没什么困意。也许是那些药停了,身体在悄悄发生什么变化,也许是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反倒轻松了些。
他推开门,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让人清醒。他沿着回廊慢慢走,不知不觉,竟走到了王后的寝殿门口。
门还关着,里面静悄悄的。
他站在门口,心头又涌起那股说不清的滋味。
伸手推开门,放轻脚步走进去。
榻上的人还在睡,侧躺着,墨发散在枕上,呼吸均匀,他站在榻边,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
睡着的她,眉头舒展着,不像醒着时那样,眉间总有挥散不去的忧愁。
其实之前也不是这样,只是来了秦之后太多身不由己的事推着他们。
他伸出手,想去碰她的脸,又缩了回来。
就那么站着,站了很久。
直到榻上的人微微动了动,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见他,愣了一瞬。
“王上?这么早……”
异人没说话,只是在她榻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赵絮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些懵,半撑起身子,看着他。
“怎么了?”
异人摇摇头,把她的手贴在脸上。
赵絮晚感觉到他脸上的凉意,皱了皱眉:“一夜没睡?又批奏章到天亮?”
异人没回答,只是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复杂,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阿晚。”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赵絮晚看着他,等着他的下一句。
异人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在嘴边转了几圈,最后只说出一句:“我让太医把方子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