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信十月初五(112)
他想抽离,怕这样她反而睡不好,可他才稍微有点动作,熟睡中的人就皱起了眉头,像是被打扰后的不满,宋霖立即没有再动,手也伸到她的后背去,无声的轻拍动作,这才让吗皱起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宋霖垂眸看着沈涵侧脸,紧闭着的眼睛,睫毛也随着几乎贴在了下眼皮的皮肤上。
想起这一年多来,其实也可以算是每个月都能看到她在实验室认真的照片,只是他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拍到的沈涵全部都是隔着实验室玻璃门的。
总以为在她身边有对她恩重如山的老师和她相对依赖的师兄,肯定不会出什么让她出什么事的。
可只要是沈涵想藏起来的,那外人就必定难以察觉,更何况是这种从心底里腐烂的伤口,就更是没有一个人能看见。
医生的提议不是没有道理,可怎么能让沈涵去见心理医生,这才是最大的问题,她平日里可以完全隐藏,可当真的处在失控的那个时间段里,她又是拼了命的想把所有人赶出她的世界,不愿意被任何人看到。
这样的抵抗,是完全无法让她配合的。
沈涵一心不想让所有人看出她有问题,可他却偏要沈涵去看医生,这样只会把她推向她不愿意做的事,本质上还是在逼迫她,那这样和她曾经一直在经历的似乎没有任何区别。
宋霖伸手扯了扯被角,好让被子能完全盖住她露出来的手腕。
他承认,在看到她手腕上被自己留下的伤疤时,他想的就是不管她意愿如何,可看着她像个受到极度惊吓的小动物一般躲进自己怀里时,宋霖还是狠不下这个心来。
没想到还能有他不忍心的时候,原以为在母亲去世后,他就再也没有什么是不忍心的了。
这会的沈涵已经在无意识中找到了拿捏宋霖的方法,只要她扑进宋霖怀里,嗡声说着“不愿”,宋霖就算再怎么铁石心肠也没办法把一个被吓到只能用自己大尾巴把自己圈起来的松鼠用什么强制的操作。
尽管在宋霖这,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想让沈涵乖乖听话的方法总是多的,可他却不愿沈涵还依旧和曾经一样,一样地只能被迫听话,做的事全都是自己不愿的。
半开着的病房窗户,时不时吹进来微风,外面像是在酝酿什么狂风暴雨。
宋霖被抱着也什么都干不了,干脆也就靠着病床床头,短暂地进入了许久未有过的深度睡眠。
傍晚,是雷声响起,宋霖才忽然惊醒的,那个本该是抱着自己大腿入睡的人这时候已经完全缩进了被子了,把自己蜷成了一个球。
宋霖把她的脑袋漏出来,把一处被角从她的手心里缓缓拽出,手腕上那靠近大动脉的红晕褪去,显得有些紫青色,他轻轻蹙眉后,手指忍不住要打扰她,才碰上皮肤,她就把手缩回了自己的怀抱里。
他去把窗户关上,才转身的功夫,雨声就大了起来,有打在玻璃窗外面的,酝酿了一整个下午的雨,这会来势汹汹,但好在窗户的隔音还不错。
沙发前的矮桌上是助理给他拿过来今天要急着处理的文件,房间里光线昏暗,可宋霖也没有开灯,只是有些狼狈地用手机屏幕的光来照亮。
手机里却突然弹出禾念安的消息。
禾念安:沈樾去找你的任何要求都别答应,以后有需要这个人情我会还。
没头没脑的,宋霖实在是不想管这俩的事,刚打算装作没看见,又有新的消息进来。
禾念安:你要见沈景盛最好就这几天,人中风后肺感染了,没几天了。
宋霖这才放在手中的文件夹,给她回了消息:明天去。
禾念安那边很快就回了个电话过来,似乎就是在等着宋霖回消息,确定了他现在是方便。
可电话被宋霖无情挂掉,他下意识看向病床的方向,好在人没被吵醒。
宋霖:不方便电话,有事直说。
禾念安:沈樾今天找你了,他想你帮他什么?
宋霖:没提。你们的事他不会找我。
禾念安:那就都各不干涉。
想想禾念安最初会从京城到港岛的脱身,这其中还真少不了他宋霖的暗中推波助澜,甚至可以说,不仅是沈涵从一开始就是被宋霖算在计划里要利用的人,连沈樾也是,就算沈樾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从某种程度来说,他和禾念安是同样作茧自缚的人,而沈涵沈樾看似都是这棋盘上只能为执棋者所用的人,可到最后不是棋子牺牲,而是执棋者不想舍弃他的专属棋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