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院(40)CP
毕柚的脸跟月光一样惨白。
近来他学乖了些,摸透陈浅隐吃软不吃硬,便笨拙地使用拐杖走到他面前,低声下气。
“我困了。”他把自己靠在陈浅隐身上,疲倦道,“去睡觉吧。”
他扯开话题的技艺实在算不上高超,陈浅隐却吃这一套,也没再斤斤计较,尽管他心知肚明毕柚只是表面上服软,内里刺得能扎死人。
如果真的能表里如一就好了。
陈浅隐想。
竹子生长速度十分的快,可能昨天才在腰肢的位置眨眼功夫就能长到和人个头差不多。
“哗啦啦——”
毕柚睁开睡眼惺忪的眼睛。
“又破窗了。”他无奈道。
地板上落了几块玻璃碎片,罪魁祸首则是一枝伸进窗来的竹竿。
午睡的房间在一楼,方便他复健完随时都可以躺下休息,但缺点也显而易见——经常有竹子破窗惹人心烦。
毕柚下床,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上,他扭头盯了自己的双腿几秒,心有不甘地捡起拐杖。
从搬来到现在也有一个半月的时间了,他能熟练地使用拐杖走到房子各个角落已经是不小的成功,但毕柚并不满足,他要再快点,快点恢复,快点能跑能走,快点离开这里。
找了些废弃报纸把碎玻璃包起来,丢进垃圾桶的时候重心不稳,一个没小心拐杖擦歪,毕柚又摔倒了。
陈浅隐回到家,看到的就是毕柚像具尸体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眼底掠过一抹无奈的笑,他放下手中的东西过去抱起毕柚,轻轻安置到柔软的沙发上,心想自己应该提前定制个全屋地毯才对。
喜欢躺,就尽情躺着吧。
摆放在柜中的西洋古董钟鸣响,发出古老的钟声,咚——咚——
两人的视线不约而同望了过去。
这个挂钟是房子上一位住户留下来的,年份久远,表面的红漆早已斑驳,平常走表经常有滴答的噪音,但看在它播报准时的优点下免去了被关到小阁楼藏灰,连同一块留存的,还有座铁塑观音像,双眼低垂,慈悲怜悯,放在挂钟旁边。
这个房子,不属于他们的东西有很多。
“三点了。”陈浅隐沉吟稍许,“今天是你腿复查的日子,得带你去趟医院。”
陈浅隐打开抽屉,翻找起毕柚的身份证件病历本等一系列需要用到的东西,毕柚全程就坐在沙发上。
他静默的,视线从累赘的腿,到背对他的陈浅隐,再到陈浅隐头顶硕大无比的水晶吊灯。
如果某天,悬挂吊灯的链条断裂,底下的陈浅隐就会被它砸个稀巴烂,血肉模糊,支离破碎,到时候,毕柚会抽出更多的报纸把他的断肢像碎玻璃般一个个小心翼翼包裹好,然后丢进垃圾桶。
但毕柚也只是想想。
至少目前他不能失去陈浅隐,陈浅隐死了,就没人能带他走出这片竹林。
他也不是没想过偷到手机报警,他付出行动了,甚至成功了,可当他因为兴奋磕磕巴巴将地址一五一十告诉警察后,迎来的是对面一阵长久的沉默。
“……又是报假警的,这个月都第十三次了……哔哔哔……”
陈浅隐抬手在毕柚眼前挥了两下,唤回他的意识。
“想什么呢?”
“我……”看到远处的观音像,毕柚愣了一拍,仿佛心中的脏污被看穿般心虚地侧过头,嗓音发哑,“我在想你该怎么带我出去。”
陈浅隐推出好久没出现的轮椅:“走出林子后,我们开车去医院。”他瞥了眼毕柚,颇有几分意味提醒他, “医院人多眼杂,你可要乖乖地待在我身边,别丢了。”
毕柚老实地点点头。
这是他的第一次出门,马路上人来人往,他总能想到办法脱身。
毕柚计划到医院里找机会支开陈浅隐,然后找护士医生求助,但一进到里面,一片乌泱泱。
医护忙着上班工作照顾病患,哪儿有闲时间跟他多说一句话,连复诊的医生也只是只言片语,嘱咐了些后续的注意事项便忙着喊号下一位。
毕柚也不得不真如陈浅隐所说的那样,安分守己,任由他搀扶自己,生怕被来往行事匆忙的病患撞倒。
“你似乎脸色不太好。”陈浅隐关闭车窗,打开暖空调。
毕柚扯出勉强的笑,妄图再挣扎一番:“我有点饿了。”
陈浅隐目视前方,迎着他的话继续道:“那晚饭顺便就在外面解决好了,你想吃什么?”
“都行。”毕柚压抑内心的喜悦,含糊道,“日料吧。”
陈浅隐挑选的餐厅设计的很有京都风味,枯山水式庭园,惊鹿流水,水满则溢,竹筒一端时不时敲击石块,发出叮咚的声音。
偏偏人流量有些少,甚至算是冷清。陈浅隐推着毕柚走进去,连引路的人员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