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重心事(76)CP
一个人横插入他们中间,攥住了女人那只伸过来手。他比女人高了半个头,轻而易举地制止了她。
从钟意的角度,他只能看到时分的后脑勺。
钟意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一切。他不知道时分现在会是怎样的表情。
“您是真的不知道她在学校遭遇了什么吗?”时分的语气是冷的,没有起伏,“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自欺欺人地故意忽略掉那些蛛丝马迹。”
女人的脸霎时变得惨白。
“你与她之间总是隔着一层墙。如果不是那一层墙。当那个人将她堵在房间里时,她是有路可逃的。”时分继续说着,用平淡的语气把每一句话,每一个字说得狠厉。他毫不留情。
女人身子在抖。时分放开了她的手,她便瘫坐在了地上。时分没有低头,只是垂了一点眼皮,视线从上而下地看向她。像在审视。
“小花的生命不是戛然而止的。她的死亡过程很长,是一寸一寸死去的。”
女人捂住了脸,开始嚎啕大哭。
这位母亲或许会后悔,或许未必。
此时此刻她痛不欲生,能做的却只剩下嚎啕大哭了。
时分偏开头,刻意地移走了视线。钟意终于得以看到了他的半边脸。
他的嘴角拉得很平,眼眸深沉,眉头平展。一张没有表情,也没有生气的脸。
很久之后,钟意看到时分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一粒泪从他眼角的泪痣上刮了过去。
院长亲自赶了过来,扶着小花的母亲离开了omega区的花园。郝馨晴走了过来,仰着头仔细的查看了一下钟意的情况,对他说:“失去家人的人,因为无法直面痛苦,往往会愤怒外化,把情绪投射或者转移到他人身上。这是一种正常的创伤应对机制。”她停顿了一下,手放在钟意的肩膀上摁了摁,“钟意,你是学过这些的。所以你要知道她刚刚所说的那些话并没有意义。别陷入归因偏差。你没有错。”
钟意深深地望了郝馨晴一眼,视线很快地又坠回到地上,他咬了咬牙,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句:“我知道了。”
即使这么说了,钟意仍无法自控地想,自己真的完全无辜吗?
举报确实是他干的。太草率了,他不该在手上没证据的情况下轻举妄动。
小花最后一个联系的人也是他。他没有抓住最后留住她的机会。
而那一夜,她只是想要一个拥抱。钟意没有给。
钟意垂着头,像只想把头埋在地底的鸵鸟。他抱着罪孽与懦弱,站成了一道孤零零的影。
有人靠了过来,站到了钟意正前方,仰起脸看他。
时分的眼角残留着一道潮湿的泪痕。在日光下反射出柔润的光泽。
“你为什么不生气?”时分问他,“你可以生气的。”
生气?
钟意很少生气。
因为愤怒太激烈了,太高调了,会惹麻烦。他不想惹麻烦。
钟意微微抬起脸,茫然地望着时分。比起外放情绪,他更习惯往内咽下痛苦。
而他长那么大,第一次有人对他说,你可以生气的。
时分在钟意的情绪上割开了一道口子,那些自责,痛楚,悔不当初忽然有了可去之地。
它们流了出来,淌到地上,被冬日的阳光蒸馏成无味无形的怒意。
钟意伸出手,抚上时分的右脸,用拇指抹掉了他眼角潮湿的泪痕,“我要去趟警局。”
时分的目光在钟意的脸上停留了一会。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偏了一点头,脸贴了贴钟意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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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见
第43章 然而
接待钟意的警察一边为他带路,一边对他说:“那个无赖还在狡辩。”
钟意立刻就能想象出那个男人是如何巧言令色地将犯罪包装成了不伦的爱情。
然而小花将这个事情掀得实在太高了。那不再是轻飘飘的一抹白浪。她用绝望的一跃砸起了一次汹涌的海啸。
学校当晚发出声明与犯罪嫌疑人割席。
一直忍气吞声的其他受害者开始陆续到警局报案作证。
海啸砸烂了他光鲜亮丽的外壳,赤裸裸地剥开了他肮脏的内里。海潮退去,沙地上留下了数不胜数的人证物证。
男人的百般狡辩在警方眼里不过是垂死挣扎的笑话。
可是钟意来这里,不是为了听笑话的。
警察为钟意打开了审讯室的门,很快地退了出去。钟意看到了那个男人。
他坐在房间的最中间,双手被铁铐扣在铁椅的扶手上。
钟意拖了张凳子,坐到了男人的面前,不慌不忙地取下了眼镜,摘下了手表。他抬起眼,眸子里翻涌着黑色的潮,里面卷着不动声色的恨怒和杀意。
男人打量了钟意一会儿,说:“你不是警察吧。找我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