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重心事(79)CP
她开始听到不存在的人的声音。
他们在与她说话。
赵绵绵觉得好像没那么孤独了。
直到赵绵绵因为数次偷窃被抓了起来,人们开始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区政府介绍她到了一家精神病院接受治疗。她被诊断为多重人格障碍。
有一次赵绵绵在候诊室等待的时候,旁边坐着的病人站了起来,他的病历不小心被带掉在地上。
赵绵绵弯下腰帮忙捡了起来,在上面看了他的名字。
许时分。
“给……给你。”她将病历递还了回去。
“谢谢。”对方说。
赵绵绵掀起眼皮偷偷地瞥他。感觉到视线的许时分微微偏过头,对她笑了起来。赵绵绵一下就移不动眼睛了。
他身上有着一种十分割裂的气质,柔软又坚硬,天真又世故,温暖又冷酷。这些东西让他尚且年轻的脸上多了一些厚重的质感。
赵绵绵微微张着嘴,呆愣着,一时间甚至忘了长时间盯着人看是不礼貌的。
许时分轻轻地“啊”了一声。赵绵绵才猛地醒了过来,急急忙忙垂下视线道歉。
她听到许时分说:“你的牙好可爱。”赵绵绵怔了怔,抬起头看他。他的表情真诚,不像在嘲讽或是捉弄。
“好像绘本里的小老鼠。”许时分又说,“你叫什么呀?”
“我我叫……赵赵绵绵。”
“绵绵,绵绵。”时分翻来覆去地念着她的名字,突然歪歪头对她笑了起来,“眠眠鼠!”
赵绵绵在医院里交到了她的第一个真人朋友。又因为卷入这位朋友的命案里。她收获了人生中的第一次怦然心动。
“钟意他……什什么时候会来?”赵绵绵无所事事地坐在病床前,轻声问她的室友。
“不知道。”疯帽子正坐在椅子上看报纸,有些漫不经心地回答道:“他最近在忙小花的事情。”
赵绵绵咕哝着嗓子“嗯”了一声,不说话了。她感到有些失落。
住进wonderland以后,便跟疯帽子共用一个病房。
她那喜欢偷东西的人格一出现,疯帽子总能敏锐地察觉出来,并且毫不客气地用卷起的杂志爆打她的头。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久而久之,那个人格就不太爱出来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了她的不开心,疯帽子放下报纸,笑意盈盈地望着她,“散步的时间快到了,带你去找时分玩啊?”
他们走到花园的时候,时分已经坐在长椅上晒太阳了。赵绵绵每天都会看到他坐在同一张长椅上抱着一盆小植物。
其实她多少听说了一点关于小花的事情,所以一直不敢去打扰时分。
她觉得自己嘴太笨了,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感觉到有人靠近,时分的脑袋忽然就偏转了四十度,有些像那种摇头晃脑的小鸟。他冲着他们笑了一下,说:“早上好。睡得好吗?”
疯帽子说:“早啊。你们俩小孩玩儿吧。叔叔我去别处消磨时光了。”他说完,对着他们晃晃手,走开了。
赵绵绵把下巴往脖子里藏,对着时分小幅度地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她总是习惯性地尽量避免说话。时分看着她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说:“早上好,睡得好吗?”
赵绵绵躲不过去,只好磕磕巴巴地说:“好……好。”
时分心满意足地眯眯眼,说:“眠眠鼠今天也很好。”
赵绵绵觉得,时分好像总是有意无意地引导她开口说话。她不知道为什么。所以她问:“为……为什么?”
“嗯?”时分歪了歪脑袋,“什么为什么?”
赵绵绵重新闭紧了嘴。她觉得解释起来太麻烦了,干脆不问了。
“因为你的声音很好听。多跟我说说话吧。”时分把脸摆正,看着前方。
“但是别别人总让我别说话,太太难听。”赵绵绵小小声说。
“嗯……”时分低下头,转着手里的小盆栽,“别人说的话就像一根钢管。”
“啊?”
赵绵绵愣了一下。她一下子无法理解这个奇怪的比喻。
“如果闭上一只眼睛,透过一根钢管看世界,你看到的永远只有那圆圆的一点。”时分继续说道,“人们总觉得自己说的是对的,是为了你好。就像用一根钢管骗你说它其实是一个望远镜。但实际上它并不会让你看得更远。它只会让你觉得世界逼仄狭小。”
时分停顿了一下,歪头看着赵绵绵,指了指天,“绵绵,放下钢管,睁开你的另一只眼睛。”
赵绵绵顺着时分的手望了出去。天空广阔,一阵风将云吹得偏了一些。春日的阳光裹着新生的叶影落了她一身。
她感觉自己像是披上了一层暖融融的毛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