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有些熟悉，凌稹抬头，看见了张不陌生的脸。

他迟钝地眨了眨眼，是陈雾的表哥。

突然被这么问，他顿了下，没想到陈栖会因为在医院看见自己而关心自己，说：“我没事，就是我弟弟受伤了，我来探望。”

陈栖长得高，闻言视线轻易越过他往里看了眼，隔着中间的帘子看不清人。但能听见其中融洽的交谈声，其中还夹杂着爸、妈的称呼。

他垂下眼睛，没问为什么都是家人凌稹探望还要出去，只环着凌稹手臂往病房外拉，眼看病房门合拢，他重复问了遍：“你真的还好吗？你看起来有点虚弱。”

如果要准确形容，也不是虚弱，而是苍白。

脸色、嘴唇和眼神都很苍白，没什么生气，和上次在车上红着脸和自己道谢的人很不样。

凌稹摇头，“我可能就是最近有点累，没事的，谢谢您关心，我在这坐会就好了，您先忙吧。”

陈栖眉头微蹙，十月的天气已经有点冷了，病房里有暖气还好，走廊暖气不足，还时不时刮着风，凌稹现在就穿着单薄的校服，和他说话时放在腿侧的指尖都在细微颤抖。

他不清楚凌稹要在外面坐着不进去的原因。但很快把身上的风衣脱下，披在凌稹身上，“病房里暖气热，帮我拿会，好吗？”

说着他按着凌稹坐下，见凌稹点头，推开病房门进去。

凌稹听着病房门打开又关上，表情还是有些懵。

陈栖的衣服对他来说偏大，衣袖垂下覆盖住大半只手，此刻手背还能感受到陈栖的体温。

和股淡淡的，他时识别不出来是什么味道的香气。

走廊里的风依旧时不时刮到脸上，鼻尖很快被吹得泛红，但身上已经没那么冷了。

没多久，病房门再次打开，陈栖走了出来，凌稹看过去，感觉陈栖看自己的眼神比刚才多了些复杂。

但没等他看清，就听陈栖问：“有空陪我去停车场搬下东西吗？”

凌稹什么都没问就点了头，跟着陈栖往电梯走，手上边把陈栖的外套脱下，但很快他手被按住。

“病房里暖气足，我现在还是热的……”陈栖说，“你再帮我保管会吧。”

凌稹眼神闪烁了下，停了动作，再次点了头，走进电梯就听陈栖说：“就这么跟着我走，不担心我把你拐走吗？”

凌稹摇头，“感觉……你应该不会。”

而且听陈栖说这个可能，想到可以逃离现在的境遇，他其实下意识并不排斥。

陈栖沉默两秒，换了话题，“听陈雾说，你上次竞赛成绩不错？”

“嗯，是挺好的。”可明明是好成绩，他眉尾却霎时垂下去，看起来并不开心。

“你知道陈雾的成绩吗？”

凌稹坦诚摇头，“我没有问。”

他最近也没有心情和时间去关注这些事。

“他没有名次，但是成绩出来的时候，我叔叔把家里人和朋友都喊去了他家里吃饭，说要鼓励他别灰心，也感觉他辛苦，要把他瘦了的肉补回来。”陈栖说。

陈栖也就是那时听陈雾提起凌稹得了省。

凌稹听完表情没什么变化，只礼节性回应，“那也挺好的。”

“我倒没觉得他瘦了。”陈栖说。

凌稹没太注意陈雾的身形变化，下意识跟着回忆，思索间就听陈栖说：“但比起上次我们见面，你瘦了很多。”

是真的瘦了很多，印象中上次脸上还挂着点肉。虽然内敛但身上也有学生的朝气，但这次却是瘦到仿佛只是薄薄层皮裹着骨架，神色恹恹。要不是穿着校服，完全看不出来是个还没出社会的学生。

凌稹往前走的步子顿住，抬眸就对上了陈栖注视着自己的双眼。

“所以我才会在看见你的第眼就会问你是不是生病了……”陈栖低声说，“而我只是见了你面，你身边的人应该会比我更意识到你的疲惫和虚弱。”

凌稹眼眶泛起红，明白陈栖应该是刚刚进病房听见了什么，才会说这些话。

对于陈栖说的虚弱，他其实没有察觉。但确实觉得疲惫，累到麻木的疲惫。

“你所在的高中可以就你的成绩发放奖学金，并且很多大学奖学金都不算低……”

陈栖慢慢说着，“你还高中，可能会把家人的想法看得很重，也觉得只能依赖他们。但如果你试着往前看，或许会发现你的未来其实很宽广。”

凌稹顿了会，“但他们……总归是我的家人，我如果非要坚持，他们可能会对我很失望。”

“但你并没有做任何不好的事。”

陈栖转身打开后备箱，从包里取出几片暖宝宝递给他，“在我看来，并不是有血缘关系就可以称为家人，最起码家应该是能让人感觉到温暖的地方，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