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丢的小 姐回侯府了(49)+番外
京中的贵女,聪明人太多,可若是沾染了执着,便显得命苦。
她们会不甘心,会不服气,却始终没有出口。
挣扎过,愤怒过,最后沉积在痛苦中,终日无法自拔。
聪明的姑娘,利用规矩活着,便已经是顶好的了。
随波逐流,便随波逐流吧!
那头许先生在做针线,针脚细密,用料柔和。
许先生和金嬷嬷不同——她本本分分地教李平儿写字,认识《千字文》就好,写字公整就好,她懒得去想那么多。
有空的时候出去转转,或者缝荷包,便是消遣了。
只今夜,不知为何手里的针一抖,戳进了肉里,鲜血涌了出来,疼得锥心。
许先生顾不得疼,只顾看那腰带有没有被血污上——这才松了口气。
这腰带用了最好的料子,上面还绣了金丝,是许先生要送去给婆母的年礼。
她为了这条腰带和抹额费了许多功夫,就盼着婆母看在自己用心了,平日里对自己的孩子再好一点。
许先生心想,等腰带做好了,就可以去给孩子做几套夹衣了。
也不知道孩子冷不冷,现在衣裳尺寸大了多少,书读得可好,又认识了几个好友。
但她不急。等到过年,她回家就好了。
带着赏银和这些东西,又能过一个有笑脸的年了。
许先生笑着笑着,不知为何,有些酸涩。
她只能往这处努力,她的出路不多,本事也不大,眼下能活得这样开心,已经是偷来的日子了。
大家各怀心思,等到了燕王出来行猎的时候。
燕王的声势浩大,哪怕隔着山头,李平儿也能在庙中听到一阵阵马蹄声响和若有若无的鹿鸣。
少年人的呼喊声、青年人的笑声围作一团,还有那鹿儿的悲鸣。
定然是跑到了这座山头里,可他是燕王,什么佛法,什么名声,没人敢多嘴。
佛前的香火缭绕,是那么慈悲。
李平儿没有再想拿起那把小弓箭。
第16章
李平儿沉默了许多,连雪蛾都察觉出她不一样了。
那些逃出深宅大院的闲适轻松,似乎一下子就被打散了。
李平儿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朱门侧畔的一枝腊梅,合该是贞静娴淑的。她抿着嘴,在佛前静静练着字,不吵不闹,也不见笑容。
雪蛾本以为是自己的告密害小姐变了性子,特意赔罪,李平儿却说她做得对,是忠仆之举。
可大家都能看出来,李平儿似乎一夜之间长大了。
金嬷嬷以为是弓箭的事情让她害怕了,心中也十分感慨,说还是知道怕了。
因为金嬷嬷不曾透露出去,所以许先生也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瞧见李平儿这副模样,难免有些心疼,以为是课业太重了,便劝她不必日日练字,多出去逛逛,对眼睛好。
许先生的话是有道理的——京中的女子不是个个都识字,也不是个个都全才。知道道理,知道为什么,比练字重要得多。
林家也不是诗书传家,李平儿也不必要这样刻苦。
可李平儿看了许先生一眼——心里有许多话想问,却知道眼前的许先生回答不了,甚至连金嬷嬷这样精明干练的人也回答不了。
不是因为弓箭,也不是因为林家,而是因为燕王的那一只老虎。
这何处说理去。
她自觉如同猛虎利爪下的农户一般,人世何其不公平,规矩又何其无用!
她生出了一种陌生的恐惧。
少年人的忧郁无处可说,思来想去,不如一炷青烟,去问佛祖。
正值冬季,燕回庵的香火也并不旺盛。
庙里几个出名的师傅带着弟子亲自去城里贵人家讲佛,想要结个善缘、顺便得些粮油赏钱。
因此李平儿日日去庵房,反倒得了个清静。
李平儿躲着清静,整个人却有些有气无力的。
林家有规矩,寺庙有规矩,世道更有规矩,可偏偏那么多人,并不讲规矩。
她恼怒自己被规矩束缚,又愤怒贵人不被规矩束缚。
规矩何用!
她心里翻来覆去,越发苦恼自己的弱小。
就在李平儿给佛祖上香的时候,忽然听到门口一阵动静,似乎有少年人的呼喊声。
外头既没有自己的侍女,也没有比丘尼。
李平儿脑海里忽然想起了“登徒子”三个字——还没等外头的人靠近,她不由自主地就跳到了佛像后面去了。
唉,又出错了。
李平儿深深叹了口气。遇到这种事,贵女会怎么做?大概是出声提醒、或者呼唤婢女才对吧?万一是比丘尼进来,发现自己躲在佛像后面,可如何是好?金嬷嬷怕又要训自己一顿了。
可等待李平儿的,不是登徒子,而是个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