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丽娟没想到一向乖巧的儿子会突然生气，还哭了起来。

她最害怕儿子哭，生怕他在外受了欺负。现在倒好，竟是她自己弄哭了儿子。

她这一生，活得像个笑话。

前半生丈夫出轨，后半生拉扯两个孩子，一天福没享，就半只脚踏进了棺材。

“妈，你口口声说为了我好，可是你到底是为了谁？你是不是觉得姐姐迟早要嫁出去的，不能靠姐姐养老，所以才对我那么好，因为我能给你养老送终。”许嘉耀哽咽着，说出了以前偷听到的对话。

沈丽娟情绪有些激动，表情也显得龟裂：“不是的！耀耀你从哪里听来的？你别信这些乱七八糟的话！”

许嘉耀扯了扯嘴角：“自然是听你和三楼邻居聊天时说的，我全都听见了，只是妈你不知道而已。”

沈丽娟有些脱力地靠在墙上。

没错，她是存了这样的心思。

可她说得难道不对吗？

女儿就是迟早要嫁出去的，只有儿子会娶媳妇回来。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当然算不得一家人了。

许嘉耀知道母亲冥顽不灵，已经不可能再转变思想了，于是擦了擦眼睛，平复了一下情绪：“妈，我们回去吧，剩下的日子就好好过吧，不要再来打扰姐姐了。她一个人在大城市里打拼，已经很不容易了。就算是吸血，也该吸够了，她把钱都给我们了，她不欠我们的。”

沈丽娟依旧固执：“你先回去上课，妈还要留几天，再见见你姐，不管怎么说，还是帮你说个情，说不定就有用呢。”

许嘉耀长叹了一口气，说：“妈，你认清现实吧，你连姐姐的手机号都不知道。”

沈丽娟面色有些难看。

确实，上次联系女儿，还是先找到高中，再找到大学，最后联系了门卫和辅导员，才终于见上面的。

但是……她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

“我是有点偏心，但那也是为了你！反正我这病也就这样了，最多也就和你姐再说两句而已。”沈丽娟心里不甘心，虽然嘴上承认自己有些偏心，行动上却又习惯性去压榨女儿。

这似乎已经成为了她的一种本能。

许嘉耀的内心五味杂陈：“别想了，咱们还是回去好好过日子，你已经很偏心我了，别再找姐姐的麻烦了。”

沈丽娟心里也有点纠结，但是她更见不得儿子难过，就这么三步一嘟囔着，离开了医院。

——

卧室里，许闻溪正坐在电脑前工作。

滴滴……

电脑弹出消息框，许闻溪看到了一个稍显陌生的联系人。

许嘉耀：【姐姐，我带妈妈去过医院了，明天就打算回去了，我保证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许闻溪盯着对话框犹豫了一会儿，想着对面到底是亲弟弟，他也没为难过自己，还是敲击了键盘。

【我知道了，妈妈情况怎么样？】

许嘉耀：【不太好，医生说最多还有半年，发现得太晚，已经无法根治了。】

许闻溪的手有些颤抖，忽然有些敲不下去键盘。

虽然母亲待自己不好，但她也尽过一点抚养义务。

这么多年相处下来，还是有些感情的，尽管以失望居多。

许闻溪：【你们，尽量开开心心地过吧，七万块，也够用一阵子了。】

许嘉耀：【谢谢姐姐，不过我会还你的。】

许闻溪：【不用了，妈妈本来也花钱养了我，这是我还给她的。治病肯定不够，但好好出去玩玩，散散心应该是够的。】

许嘉耀紧紧握着手机，看着手机里的消息，有些想落泪。

母亲都对姐姐这样了，姐姐仍然表示了关心。

母亲想把七万块攒着留给自己，姐姐却想着给母亲，让她多留些快乐的回忆。

许闻溪感觉对面寂静了好一会儿。

等了好几分钟后，才又发来一条消息。

许嘉耀：【姐姐，祝你和姐夫永远在一起，过得开开心心。】

许闻溪：【谢谢，也祝你好好学习，考上一个好大学，前程似锦。】

点击发送后，许闻溪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呼出一口浊气。

她的心里堵堵的，不是滋味。

她以前认为自己会很厌恶母亲，会老死不相往来。

但现在又觉得自己有些幼稚了。

生死面前，无大事。

再深的纠葛和矛盾，再多的爱与恨，在死亡面前，都显得不值一提。

第90章 我死都死了，她爱看不看

在儿子的好说歹说下，沈丽娟赖了两天，最终还是决定回去。

往好处想，她拿到了钱，最大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沈丽娟买了回程的票，即将离开的前一天，忽然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