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谋已久(108)
李望禾不愿意跟着爸妈去爬山徒步,往年都是跟程子越一起出门和老同学、老朋友们聚会。今年却不知道为什么,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吃完拳头大的汤圆后,程子越却没有任何音讯。拒绝了一堆出游邀请,李望禾拨了个电话给程子越,意外发现她的手机竟然关机了。
很奇怪,从昨晚程子越说要早睡就很奇怪。一个美国作息的夜猫子,在除夕这种能借着守岁光明正大熬夜的时刻,竟然说要早睡?简直难以置信。
李望禾在苏云的催促中一边收拾自己一边连着发了好几条微信轰炸程子越,想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真不去爬山?”苏云再次发出邀请,“你一个人不准在家里躺着玩手机,要不就去找你弟。”
哦,对,李望禾想起来孟灏阳在家族群里说他今天要从蓉城回杨树镇值班,干脆去找他打游戏好了。说走就走,李望禾抓着车钥匙立刻动身。
“喂,孟灏阳,我来找你了,”李望禾打了个电话,很不客气地问,“你现在在哪里?”
孟灏阳那边一阵嘈杂,游戏音效和人声混合,李望禾听得耳朵痛。
“你不是今天要值班吗?大白天就敢跑网吧去?”
爆头特效“啪”的一声过后,对局结束,对面彻底安静下来。
“姐,你找我干嘛?”孟灏阳压低声音,鬼鬼祟祟的,很心虚,“是我妈发现我不在单位上吗?不应该啊,她和我爸正在三亚玩啊。”
“今天初一,我想随便找个地方走走,程子越也不理我,突然想到你还在镇上值班,”李望禾敏锐地反问,“你背着小姨干嘛了?”
“我辞职了,”孟灏阳扔出一颗惊雷,紧接着是第二颗,“我现在在杭州。”
“什么?”李望禾一脚踩下刹车,靠着路边停下车,“什么时候的事?”
孟灏阳还指望着李望禾帮忙遮掩一下,赶紧交代:“没多久,我腊月底才办完离职手续。我说除夕要去乡下走访,初一要值班,就把我妈忽悠去找我爸了。能瞒几天是几天吧。不过你也别担心,现在我在杭州跟大学认识的一个哥们儿合租,这几天重新练练手感,准备过两天就开直播。”
李望禾简直要对孟灏阳刮目相看,小时候连写几本习题册都要听从老妈安排的一个人,竟然真的敢辞职离家。
“小姨不知道?”李望禾很快反应过来,“也是,连我你都瞒着,小姨肯定不知道。你想清楚了吗?孟灏阳,大过年的,你还有没有钱过年?”
“上次吵完架你不是给我支招,让我给我妈买个宠物吗?刚好我捡了只小狗,治完病我就送我妈那里了,”孟灏阳属实佩服了李望禾一把,“你别说,这招还真好用。我妈最近根本不管我,搂着狗跟搂着二胎一样!不然我哪里能瞒过去?”
“我有钱呢,多多少少也是上了一两年班的人,你别担心我。就是我妈要是问起来,你帮我打一下掩护,我安顿好立马给家里坦白。”
“辛苦是辛苦了点,最近接陪玩俱乐部的单子比天天坐办公室累多了。但一看每发一个视频粉丝就涨上去一点,我真开心,真的,姐。”
孟灏阳语气洒脱,仿佛重新回到无忧无虑的少年时代,李望禾很久没见过这样轻松自在的弟弟了。
“我担心你干嘛?”李望禾口是心非,一边嘴硬一边把还没捂热的压岁钱和实验室补贴一齐转给孟灏阳,“钱你收了吧,就当我做你的天使投资人。”
孟灏阳没多推辞。家里人就是这样的,哪怕他再怎么故作乐观,那点深藏的焦虑和迷茫也会被察觉出来。李望禾帮不上太多忙,她只告诉孟灏阳,尽力一场,让自己以后不后悔就已经值得了。
挂断电话,李望禾在车里坐了会儿。挡风玻璃前伸了一枝不知道什么树的枝丫,几卷嫩绿的新芽从旧叶中萌发,在冬日阳光的照射下,生机蓬勃。
人生没有固定答案,尝试本身就是一种突破。这句话同样适用程子越。李望禾新年收到的来自程子越的第一条消息,是落地阿拉木图的打卡照片——一座位于哈萨克斯坦东南部边境的城市,和新疆伊犁接壤,是亚欧非环线最常见的起点之一。
“新年快乐,李望禾,”程子越笑得很开朗,一身明艳的装扮和身后充满前苏联风情的背景墙融为一体,“这是我世界环游的第一站。”
除夕正午还在家里吃团圆饭的程子越,在当天下午由蓉城直飞新疆转至哈萨克斯坦,理由仅仅是新年机票比较便宜。
李望禾从被窝里坐起来,心想今天是个什么日子,为什么大家的反叛精神突然集中发作。她还是挺不是滋味的:“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我们接下来很久都见不了面,不是说好还要来我毕业典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