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舟半跪着把李望禾换下来的拖鞋放进鞋柜，跟着出门，直到把人送进电梯才回来。周萍若有所思盯着成舟的背影。

成舟送完李望禾，半靠着沙发背，放松地坐着：“妈，你吃了饭没？”

周萍没接话，径直问：“你喜欢望禾多久了？”

“什么？”成舟放下手机，坐直笑了笑说，“这么明显？”

他一点也没想否认，要不是怕李望禾尴尬他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了才好。

周萍上下打量了一番自己这个许久未见的儿子。

“你眼珠子都要落在望禾身上了，那双拖鞋是照着望禾的尺码新买的对吧？”

“再看看你这一身打扮，平时让你跟我出门散步你套着睡衣睡裤就出去了，今天在家里吃个饭你穿得人模人样还抓了个头发？孔雀开屏啊成舟？”

周萍有点好笑地看着成舟，“还喷了香水？毛衣上一股味，刚给我开门我就闻到了。”

成舟一点也不觉得难为情，他承认道：“不打没有准备的仗，为悦己者容嘛。”

成舟回家时行李箱里就装着两个电脑几套衣服，人还生着病，一边咳嗽一边加班，落魄到像没人要的狗。这短短几天就容光焕发了，总不能说十天九天起雾霾的老家风水养人吧？

周萍从冰箱里开了两罐啤酒，一罐是她的，一罐还是她的。

“说说吧，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知道，我自己也不知道。”

和李望禾待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幼儿园文娱汇演两个人画得跟猴子一样又唱又跳的过往都还历历在目，更别提小学、初中、高中漫长的十二年时光。成舟自己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李望禾的。他只知道，分开的那几年，他忍受不了。

周萍看着成舟，他已经完全是成年人的模样了。学业顺利，事业有成，懂事礼貌，是许许多多人羡慕的“别人家的儿子”。总有人问周萍，“你是怎么教育出来那么优秀的小孩的呢？”，周萍都会内疚其实自己并没有在成舟的成长中参与多少。他们母子之间的关系一直都很轻松愉快，没有压力和窒息的掌控欲，却也没有多少共同的回忆。

“望禾很好，成舟，她是个特别好的小孩。”周萍回忆起一些细碎的往事，“作为你的妈妈，我并不是很称职。”

成舟想说什么，被周萍打断。

“不用为我辩解，我确实逃避了很多作为母亲应该承担的责任。不然我也没办法全身心投入工作。”

“和成远离婚后，我用工作逃避了家庭责任。一直到你初中我才把注意力重新放到你身上，那会儿我甚至不知道你在哪个班上学，班主任是谁。每一次去开家长会，我都要提前找望禾了解你的近况。”

成舟摩挲着手机壳，低头仔细听周萍讲。

“望禾的父母都是很好的人，尤其是她妈妈苏云，我们曾经是很好的朋友，”周萍显然不愿意提起为何两人后来成为泛泛之交的原因，很快转移了话题，“你高中的时侯学习更忙，我工作也忙，一天就早上能见个面。还是望禾告诉我你哪门功课更好，更喜欢数学物理，不喜欢生物化学。”

成舟说：“所以你坚决支持我去北京上学，不让我听成远的留在省内读医？”

周萍点点头：“你那时候怎么被成远说动了想去蓉城上学？”

成舟摇头：“我不是被他说动了。”

他心虚地说：“因为李望禾……她高考睡过头了，语文作文都没写完，跟我说不想复读，想去蓉城读书。”

成舟还记得高考那天李望禾考完第一堂语文回家吃午饭时，哭得整栋楼都能听见。李望禾后来说，她真的不想每天六点起十一点睡再读一整年高三了。好在她底子好，最后分数也还不错，老师们还在惋惜她高考失误的时候，李望禾已经沉浸在这辈子都不用上高三的快乐中了。

成舟想到这事，忍不住笑出声。

“笑什么？”周萍看着成舟不值钱的样子，“我早就猜到了。”

“后来我想想你要是在蓉城读书也好，节假日都能回来，就跟望禾一样。一家人在一起多好。”

成舟说：“妈，以后节假日我也能回来。”他打开电脑上的企划文档给周萍看，“以后我的常驻工作地点就在蓉城了。”

周萍喝完最后一口酒，心里高兴嘴上却不饶人：“行，知道了。那你跟望禾呢？你倒是回来了，望禾喜欢你吗？”

这下成舟不说话了。

第14章 失业人员

此时话题中心的李望禾正在写毕业论文，枯坐书桌和蓝幽幽的屏幕两两相望。

明天又是周一。又要去单位上班。又要见导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