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下午刚钓的新鲜鲫鱼，晚上熬了鱼汤让李望禾给你送来，你妈他们科室今天可能忙得厉害，来不及的话干脆就上来吃饭吧。”

“好，谢谢李叔。”成舟微笑着点头，他大部分时候都在沉默，偶尔低头咳嗽，口罩上方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爸，成舟才刚回来，和周阿姨多久没见了，你怎么把人家往我们家里拐。”

李望禾赶紧拦住李智明，电梯一到七楼就把成舟的行李推出去，飞快地叮嘱了一句：“你好好休息。”耳力不好的人可能都听不清她说的是什么。

成舟一走，电梯里的空间宽敞起来，李望禾靠在电梯角落里问：“爸，大叶性肺炎是什么？严重吗？”

高铁站外落单的成舟像能被风吹走。李望禾怪自己眼睛太好，明明几年没见，却一眼就认出了人。她本来可以直接开车走人的，车就停在进站口，打火踩油门，三秒就能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可还是鬼使神差停在了成舟面前。

李智明给女儿科普了一通：“不算严重，就是要养养。你们两个怎么遇到一堆的？”

李望禾进门先赶紧倒了两杯热茶，外面太冷了，她搓搓手打开客厅的空调站在面前吹暖风：“妈让我送小姨去高铁站呀，出来买东西的时候看到他一个人坐在高铁站广场的椅子上，怪可怜的，就顺带捎了一程。”

“周阿姨工作忙，成叔叔也不管吗？”

成舟父母离婚的事，整个小区几乎都知道。

“你成叔，现在该叫成总了，说实话真不是个东西，”李智明在厨房一边杀鱼一边闲聊，“算了，先不说这些，剩下的鱼要红烧还是都熬汤？”

李望禾不爱喝鱼汤，但是她说：“煮汤吧，天怪冷的。”

鲫鱼汤止咳润肺，李望禾想，冬天雾霾重，应该多喝点鱼汤才好。

“你今天怎么也没去上班？”李智明抓到了重点，“老师出差你就翘班？”

李望禾读考古专业，今年已经博四了，跟着导师在绵市博物馆一边实习一边写毕业论文。只是她这个班实在上得随心所欲，写不出来论文的时候打完卡就偷偷跑回家了。被李智明发现了李望禾也不心虚，她躺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看小说，没心没肺地说：“我妈让我跑路的，她说我上半天班才挣六十块，小姨从老家打车到高铁站也要小一百了。”

是的，李望禾一整天的工资只有一百二十块。当从同班同学口中得知清华本科、卡耐基梅隆计科硕士毕业、创业成功的成舟年收入八位数的时候，她实打实后悔了一下自己当时为什么要提分手。

楼上，成舟回到家，把行李靠在墙边，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站了一会儿。

他本来没想过今天会遇到李望禾——不是不想见，只是没想过这么快。预演了千百万次重逢，结果命运草率地安排了两人会面。

在自己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李望禾就自顾自走过来了。穿得像棵超市门口最常见的圣诞树，殷切地问“你回家啦？”

好像两人什么都没发生过。没有难堪的分手，没有割断联系彻底结束的四年。

成舟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难受，他总是拿李望禾没办法。

第2章 我有点难受

“幺儿，不准玩手机了，快点来把东西拿到厨房去，听到没？”

李望禾一听到大门传来苏云的声音就赶紧从沙发上爬起来，她踢着拖鞋跳到玄关，麻溜地接过苏云手里那一堆口袋：“妈你今天下班好早，买这么多橘子干嘛？”

“家属送的，”苏云一看到李望禾就忍不住要唠叨，“你这是穿得一身什么衣服？花花绿绿的，要去唱戏？”

李智明从厨房出来，笑呵呵打圆场：“挺好看的嘛，咋个能一看到娃儿就挑剔。鱼汤熬好了，幺儿你给成舟送过去。他家里一个人都没有，自己又还在生病，不晓得这时候吃上饭没。”

“成舟回来了？”苏云问，“稀客啊，好多年没见过了。小孩一个人在外头读那么多年书真不容易。”

李望禾不想去，接过保温盒在旁边磨磨唧唧半天没动作。苏云和李智明在厨房门口聊今天的工作，一回头看李望禾还在客厅磨蹭，拔高声音发号施令：“怎么还没去送？等会儿汤都凉完了，快点去了回来吃饭。”

“哦”，李望禾拖长声音，不情不愿出门。

冬天天黑得早，这时候窗外已经灯火通明。李望禾站在成舟家门口发呆。她盯着门缝看了半天，没发现一点光亮，开始怀疑成舟到底在不在家。

两人分手时删掉了所有的联系方式，微信QQ不说，连邮箱都给拉黑了。她想装作无事发生敲门又想什么也不做直接转身回家。声控灯亮了又灭，几个循环以后，李望禾一咬牙按响了门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