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完了？”陆铮问。

“嗯，走吧。”

两个人并肩走向电梯。走廊两侧的VIP室里传出零星的交谈声和笑声，慈善拍卖会的主会场在楼下，主持人的声音通过音响传上来，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水。

陆铮没有回答。他只是在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微微侧了侧身，把谢照野挡在了身后。

酒店的大门外面，站着很多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同一个方向上。

谢照野的身上。

有人往前迈了一步。

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脸上堆着笑，朝谢照野走过来。

“谢少——”

他只说了两个字。

因为陆铮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没有任何刻意的攻击性，但却让人不敢在有别的动作。

然后中年男人的脚步就停了。

他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已经僵了。他端着红酒杯的手悬在半空中，进退不得。

陆也把视线收回来，低头对谢照野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车在右边。”

谢照野没有看那个中年男人，径直走向右边的停车场。

陆铮走在他右边，比他慢了半步。

这个半步的距离很微妙，不远不近，刚好能把所有试图靠近谢照野的人挡在外面。

台阶下面的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没有人再往前迈一步。那些觊觎的、蠢蠢欲动的目光，在触及陆铮的侧脸的瞬间，全部缩了回去。

停车场里，一辆黑色的路虎揽胜停在最里面的角落。

陆铮走到驾驶座旁边，帮谢照野拉开车门，但没有立刻坐进去。他站在车门后面，隔着车顶看了谢照野一眼。

“去哪？”

谢照野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去拳场。”谢照野说。

陆铮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了一瞬。然后打了转向灯，在下个路口掉头，往东边开去。

陆铮的地下拳场在东五环外，一个看起来像废弃仓库的地方。铁皮大门锈迹斑斑，门口的监控摄像头倒是新的，黑色的一排，在夜视模式下亮着暗红色的光。

陆铮把车停在门口，按了两下喇叭，铁门从里面被人拉开，一个光头的年轻人探出头来，看到陆铮的脸，立刻把门开大了。

“陆哥。”

陆铮点了点头，把车开了进去。

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仓库被改造成了一个简易的拳场，中间是一个标准的拳台，四周摆着几排折叠椅和饮水机。墙上挂着沙袋和速度球，角落里堆着训练用的垫子。灯是那种工业用的LED灯管。

这会儿已经过了午夜，拳场里没什么人。只有两个陪练在角落里缠手带，看到陆铮进来，识趣地收拾东西走了。

谢照野下了车，把象牙白的西装外套脱了，扔在后座上。黑曜石胸针在车内灯下闪了一下，滚落到座椅的缝隙里，他没有管。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的扣子解开了，随意地往上卷了两道，露出小臂。他的手臂线条很漂亮，肌肉不夸张但紧实，皮肤白得在灯光下几乎发光。

他走到拳台旁边，从架子上拿了一副拳套，低头用牙咬开魔术贴，往手上套。

陆铮走过去，从谢照野手里把拳套拿过来，帮他把魔术贴仔细地粘好。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陆铮能闻到谢照野身上那股冷冽的香气，混着一点点汗水的味道。不是难闻的那种，是某种更深处的、从皮肤底下渗出来的气息。

陆铮的手指在他腕骨上停留了一秒。很轻。

然后他退后一步，从架子上拿了另一副拳套，往自己手上套。

“陪你打。”他说，“但不能打脸。”

谢照野看了他一眼，翻身上了拳台，动作很利落。

两个人在拳台中央面对面站着。陆铮比谢照野高了半个头，肩也宽，站在那里的气势像一堵墙。但他没有摆出任何攻击性的架势，双手垂在身侧，拳套的正面朝前，像一个靶子。

“来吧。”他说。

谢照野没有客气。

第一拳就直奔陆铮的面门。快，狠，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蛮劲。拳风擦过陆铮的耳侧，被他偏头躲开了。

“再来。”

第二拳是左勾拳，打向肋部。陆铮用前臂挡住了，拳套相撞发出沉闷的“砰”一声。他感觉到谢照野这一拳的力量的力量很大，毫不留情。

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一拳比一拳快，一拳比一拳重。

汗水从谢照野额角滑下来，顺着下颌滴落在拳台的垫子上，洇出深色的小圆点。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乱。不是因为体力跟不上，是那些被压在心底十年的东西，正在借着这些拳头一点一点地往外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