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掌轻轻覆在谢照野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地顺着，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可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方才歹徒勒住谢照野脖颈、刀尖抵在他颈间动脉的画面，在傅寒川脑海里反复回放，每一次回想，都让他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活了二十多年，在京圈摸爬滚打，见过商场上的尔虞我诈，经历过资本圈的腥风血雨，从来都是从容淡定、稳操胜券，哪怕面对对手的恶意打压，也能面不改色地一一化解。可唯独在谢照野身上，他所有的冷静与理智都会瞬间崩塌，只剩下彻骨的恐慌与后怕，谢照野就是他的逆鳞。

谢照野没说话，只是伸手死死揪住他的衣角，指尖微微发颤，一副惊魂未定、无处安放的模样。小脸依旧泛着白，颈间那道浅浅的红痕透过衣领隐约可见，看得傅寒川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傅寒川看着他这副脆弱乖巧的模样，伸手将人轻轻揽进怀里，下巴抵着谢照野柔软的发顶，他深吸一口气，每一个字都透着彻骨的寒意：“我绝对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他。我已经让人去查了，不管他犯过多少事，背后牵扯了什么人，有没有同伙，我都要查得一清二楚，连根拔起。敢在我眼皮底下挟持你，敢把刀子抵在你身上，就算他被关进监狱，我也有的是办法让他生不如死。”

他说的绝非狠话，而是实打实的念头。在傅寒川的世界里，护不住自己在意的人，是最无能的表现，今天李虎的所作所为，已经彻底触碰了他的底线。

谢照野埋在他温暖的怀里，鼻尖萦绕着傅寒川身上清冽的松木香气，原本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了些许：“嗯……我相信你。”

简单的五个字，瞬间抚平了傅寒川心头大半的焦躁与暴怒。他低头，指尖轻轻拂过少年颈间贴着纱布的伤口：“乖，先别想那些不愉快的了，我先给你处理伤口，碘伏擦上去可能会有点刺痛，你要是忍不了，就抓着我，怎么用力都没关系。”

客厅门口，秦聿白依旧站在原地，没有离开，也没有贸然上前打扰。他往日里永远温润得体、从容不迫的气质早已荡然无存，浅灰色的羊绒大衣衣角皱巴巴的，额前的发丝被风吹得凌乱，那张精致苍白的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自责、慌乱与后怕。方才他站在廊下，眼睁睁看着李虎勒住谢照野的脖颈，刀尖死死抵在他颈间，那一刻，秦聿白感觉他耳鸣了，心脏刺的发疼，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车胎是他扎的。他承认，是他的私心作祟。他只是太想多留谢照野一会儿，太不想让傅寒川轻易把人带走，所以才用了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想着拖延一点时间，能再多看谢照野几眼。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这点私心，竟然会把谢照野卷入如此致命的危险之中，若是刚才傅寒川晚一步救人，若是歹徒真的失控伤了谢照野，他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傅寒川拿着医药箱走回沙发旁，余光瞥见门口僵立的秦聿白，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冷得像寒冬的冰湖，不带半分情面：“秦先生，这里已经没你的事了。今天发生的一切，我会牢牢记在心里，若不是你自作主张扎破车胎，拖延了我们离开的时间，小野根本不会遭遇这种危险，这笔账，我迟早会跟你算。”

直白的指责，没有丝毫遮掩，字字戳中秦聿白的痛处。秦聿白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嘴唇微微颤抖，想要辩解，却又找不到任何借口。

他缓缓迈步，走到沙发跟前，目光死死落在谢照野身上，声音低沉又干涩，带着浓浓的歉意与自责：“小野，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太自私了，才让你遇到这种事，让你受了这么大的惊吓。”

他顿了顿，看向傅寒川手里的医药箱，语气急切又恳切，全然失了往日的分寸：“我房间里有从国外带回来的进口祛疤膏，我现在就去拿，我懂伤口护理，不会弄疼你的，让我帮你处理好不好？”

长这么大，秦聿白从来没有如此失态过，更没有如此卑微地讨好过一个人。可在谢照野面前，所有的骄傲与体面都可以抛之脑后。

傅寒川眉头紧锁，将谢照野往自己怀里护得更紧，语气强硬地拒绝：“不必了，我自己的人，我自己会照顾好，不劳秦先生费心。你现在离开，就是对小野最好的安抚。”

谢照野抬眸，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软软的：“我真的没事，秦先生，你不用自责，这不关你的事，只是意外而已。”

一句“意外而已”，看似宽慰，却让秦聿白的心底更加难受。他知道，谢照野是在替他解围，可越是这样，他越是愧疚，越是恨自己的鲁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