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以往挂在梅塔特隆脸上，近乎调情似的暧昧的微笑此刻已不见踪影，唯留下直击人心的锋利。

路西菲尔神色淡然，看样子似乎并没有被梅塔特隆近乎诛心之举影响到，语气平稳无波道。

“我自然是信奉着神明的。”

“既然殿下依旧心怀信仰，恪守神之道义。”

梅塔特隆步步紧逼，不肯就此作罢。

“如今下界魔物横行，人魔互通交易、风气大乱，您为何坐视不理，不曾加以管束清剿？”

面对他接连的诘问，路西菲尔并未立刻辩驳。

他缓缓抬眸，目光从容扫过殿内一众沉默垂首的炽天使，将众人眼底的疑惑、不安与隐隐的不满尽数看在眼底。

他心中了然，这不仅仅是梅塔特隆的逼问，还是所有炽天使共同的疑惑。

路西菲尔收回目光，声音依旧冷静。

“自地狱之门重新打开之后，恶魔有在人间犯过什么罪吗？”

殿内一片寂然，无人应声。

在地狱新晋地狱之主的管理之下，地狱所有敢冒头的恶魔都被削了个遍。

而剩下的刺头，也都是夹着尾巴做人。

过去的几十年里，天使们虽然没见过，但是也听过。

地狱之中那魔王简直是杀得魔头滚滚，根本不讲半点情面。

在这样的强势镇压下，才换来现在人间的安宁。

“神明创世，光有白昼，亦有黑夜；春有生发，秋有敛藏，本就是万物各有其位。”

“天使居天国，守圣光秩序；恶魔归深渊，掌黑暗堕落。”

“从来没有哪一条神谕，规定黑暗永世不得踏足人间，规定恶魔生来便必须被斩尽杀绝。”

路西菲尔一番话，说得众位炽天使面面相觑。

有一种打开了新世界大门的感觉。

梅塔特隆想要反驳，结果一时之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因为，耶和华真就没说过要将所有的黑暗斩尽杀绝，也没有真正下过神谕不允许所有的恶魔踏足人间。

只不过以前恶魔每一次出现，就必会带来杀戮和掠夺，而天使们也不会允许任何存在肆意地破坏神明创造的世界。

所以，每一次恶魔出现，天使就会派遣军队前去围剿。

天使们什么时候见过那些脑子里没有秩序这个概念、只晓得传播黑暗和杀戮的恶魔正儿八经做生意的啊。

恶魔们难道不是信奉拳头大就是硬道理吗？

生存物资全靠抢。

现在这些恶魔突然从良了，一下子倒让想去清缴恶魔的天使没有了正当的理由。

“可是，光明与黑暗难道不应该天生对立吗？”

“任何黑暗在光明的地方出现，就必须被绞杀！”

尽管梅塔特隆一时之间找不到驳斥路西菲尔的理由，可是他依旧坚持自己的观点。

“请您下令，让我带兵去清缴这些恶魔吧！”

说罢梅塔特隆一撩长袍，单膝跪地请命道。

而好战分子米迦勒一看到梅塔特隆的行动，立刻也跟着单膝下跪。

“殿下，算我一个！”

第89章 消失的萨麦尔

所有炽天使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路西菲尔身上。

这还是自创世以来路西菲尔第一次面临这样的情况。

意味着在炽天使的内部，出现了对路西菲尔统治的信任危机。

在地狱，拳头大就是硬道理。

下到没有开智的小恶魔，上到高级恶魔，只要武力值够高，他们就能保持“忠诚”。

而在天堂却全然不是这样。

天堂里的天使，因信仰而生，虽然他们各有不同的性格，但是却有着相同的坚持。

路西菲尔此刻的做法，不亚于在颠覆天使们一直以来坚持的东西。

在座的同属光明正营的同伴之中，唯有圣子弥赛亚能够稍微理解几分路西菲尔的做法。

就在梅塔特隆想要再次请战的时候，弥赛亚语气温和地开口。

“梅塔特隆殿下。”

弥赛亚浅金色的如同朝阳般柔和的目光看向高大的天使。

“自地狱之门开启，人间海市兴起以来。”

“往来现世的恶魔安分经商、守规行事，从未滥杀无辜，从未毁坏人间秩序，更未曾挑起纷争、荼毒生灵。”

说到这儿，弥赛亚话锋微转，语气添了几分肃穆。

“既然恶魔本就安分守己、无错无过。”

“倘若我们仅凭天生偏见，居高临下贸然出兵、肆意攻打屠戮，不问缘由，不辨善恶，只为心中那份‘厌弃黑暗’的执念便大兴刀兵 ——那我们岂不是犯了傲慢之罪？”

弥赛亚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可是梅塔特隆却没有丝毫想要改变自己的想法。

而是冷笑一声，开口道。

“恶魔此刻的安分守己，都是伪装，都是为了更大的阴谋。我们此刻清缴，只是为了防患于未然，难道真的要等到后面恶魔在人间大肆破坏，我们才开始后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