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屿安垂眼扫了一圈，伸手去拉椅子，指尖刚碰到椅背，他动作就顿了一下。

下一秒，他直接松开手，弯腰看了眼椅面底下。

一小团黑乎乎的东西被透明胶固定在底部，细细密密地蠕动着，不是一只，是一团。旁边还细心地缠了两圈胶带，生怕它们爬出来。

周围终于有人低低吸了口气。

温屿安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抽了张纸，把那团东西连带胶带一起扯下来，团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随后他又伸手摸了摸椅腿，果然摸到一层薄薄的油。

他站直了，抬起头，看向最后一排。

裴聿坐在那里，正低头翻书，察觉到视线以后，才不紧不慢地抬了抬眼。

两个人隔着半个教室对视。

裴聿脸上没什么表情，坐姿也照旧端正，甚至还能称得上一句安静。只有眼底那一点压得极淡的冷意，没藏干净。

温屿安看了他两秒，忽然走了过去，他停在裴聿桌边，声音不高。

“我东西呢。”

裴聿抬眼看着他，语气很平。

“什么东西。”

“书，本子，笔。”温屿安说，“还有你刚才那点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裴聿听完，嘴角很轻地扯了一下并没有回复。

温屿安没继续和他废话，直接一把拉开他旁边那只空柜门。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摞书，本子、笔都在，最上面甚至还压着温屿安昨天没带走的那本英文书。

教室里一下静透了，裴聿盯着他，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你碰我东西？”

“你先碰的。”

温屿安把自己的书一本一本抱出来，动作不快，甚至有点慢，像是根本不怕人看。拿到最后那本英文书的时候，裴聿忽然伸手，一把按住了书脊。

“我没让你拿走。”

温屿安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

“你也没资格留着。”

裴聿盯着他，声音压低了一点。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真动你。”

这句话一出口，周围的人连呼吸都轻了。

温屿安却只是把书往自己这边一抽，眼都没眨。

“呵。”他看着裴聿，语气淡得发冷，“你现在敢动吗。”

裴聿脸色一下更难看了，因为温屿安说得对。

这里是教室，有老师，有监控，有这么多人看着。他能在桌子椅子上做手脚，能把书全拿走，能把虫子塞进去，能把人恶心得够呛，可真要把事情闹大，他也没那么蠢。

温屿安把那摞书抱好，转身往回走。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又转回头来。

“那枚挂坠呢。”

这句话落下去，整个后排都安静得过分。

温屿安根本没看那本英文书，他回头要的根本不是书。

裴聿按着桌沿的手指微微收紧，脸色却没变，只是看着温屿安，没出声。

温屿安抱着书，站在那里，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还是平的，甚至有点慢。

“怎么。”他说，“你自己没有，连白叔送我的东西都要偷？”

裴聿眼神一下沉了。

温屿安却像没看见，继续往下说，声音不高，刚好够后排这几个人听见。

“昨天不是还一副看不上他的样子么。”他扯了下嘴角，“我还以为你多有骨气，没想到连一个挂坠都舍不得。”

裴聿盯着他，脸色终于冷下来。

“你再说一遍。”

温屿安看着他，神情一点都没变，反而更平静了。

“我说，”他慢慢道，“你不是不喜欢白叔吗？那你现在拿着他送我的东西不放，算什么。”

这句话像一下戳进了最不能碰的地方，裴聿手里那支笔“啪”地一声落在桌上，整个人直接站了起来。

周围一圈人立刻往后缩，温屿安把怀里的书往旁边桌上一放，直直看着他，连半步都没退。

“你是真没别的本事了。”他说，“点心抢不过，挂坠也要偷。表面上装得跟谁都不稀罕一样，实际就是。”

裴聿眼底那点压着的火终于炸开了一寸， 他往前逼了一步，打断了温屿安的发言

“你少在我面前提他。”

“怎么，提不得？”温屿安站着没动，但嘴上还是继续挑衅到，

“你不是最看不上他吗。那你现在这样，是在干什么。”

“闭嘴。”

“我说错了？”温屿安看着他，语气还是平的，“你还真是口是心非啊。”

裴聿脸色一下变了。

那点原本压得很稳的冷意终于裂开了一寸，下一秒，他抬手就猛地推了温屿安一下。

力道很重。

温屿安后背撞上旁边的桌角，桌椅被带得发出一声刺耳的响。他站稳得很快，几乎是被推开的同时就反手抓住了裴聿的手腕，往下一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