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偏爱数学本身，也不是对白瑞这个职业路径生出什么明确向往。他只是对“那些没见过的、值得推演的东西”有兴趣，至于兴趣能不能变成喜欢，喜欢能不能变成未来，对他来说，像是另一回事。

温寻这时候把挑好的虾递给店员去称，偏过头，看着温屿安，声音放得很轻。

“那学校里呢？”

温屿安抬眼。

“有没有什么，是你稍微喜欢一点的？”

温屿安沉默了两秒，才开口。

“没有。”

声音还是很平，听不出太多起伏。

可他心里想的却远没有嘴上这么平静。

学校里所有东西，他都讨厌。

讨厌那些永远停不下来的吵闹声，讨厌老师明明偏心却还要装出一副公平公正的样子，也讨厌裴聿那张总是安安静静、却莫名让人极其不舒服的脸。

那个地方像一口沉闷又嘈杂的箱子，把所有无聊、虚伪和低劣都一股脑塞进去，再逼着人每天准时走进去待上整整一天。

他连多待一分钟都觉得烦。

只是这些话，他一句都没说。

温寻听完，也没继续追问，只把称好的东西放进购物车里，语气仍旧平稳温和。

“没事，不急。”他说，“安安还小，慢慢来就行。”

苏望舒也顺着这话接了下去，刚才那点故作夸张的玩笑意味收了些，声音认真下来。

“是啊。”他说，“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本来就不是一夜之间就能想清楚的事。”

他抬手揉了揉温屿安的头发，动作很自然。

“我和你爸爸也没想着让你现在就定下来。”

“我们只是希望，你以后能遇到真正让自己高兴的东西。”

这句话落下来，温屿安没有接。

他垂着眼，安安静静站在那里，睫毛在眼下压出一点浅浅的影子，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听进去。

只是下一秒，温寻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偏头对他说：

“对了，明天晚上我和小望要早点回来准备东西，可能不能像平时一样去校门口接你。”

温屿安抬起眼。

温寻继续道：“明早我送你去坐校车，放学以后你自己坐回来，可以吗？”

几乎就是那一瞬间，温屿安脸上的神情出现了一点细微变化。

不算太明显，可眼底那点原本压着的不耐烦，忽然一下松开了。

“可以。”

他答得很快，甚至快得有点过分。

苏望舒挑了下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他说，“平时一说让你自己回来，你不是都嫌麻烦么。”

温屿安神色已经恢复如常，只淡淡看了他一眼。

“你想太多了。”

苏望舒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可一时又说不上来，只能半信半疑地哼了一声。

而温屿安已经重新低下头，手指搭在购物车扶手上，心里那点压了好几天的烦躁却是真的散开了一些。

终于不用一放学就继续被困在那个破地方了。

只要上了校车，他完全可以找个中途停靠点提前下来，再绕路去找科瑞亚和埃瑞克。

那个学校，他是真的一分钟都不想多待，想到这里，他连排队结账都没觉得那么烦了。

另一边。

包厢里很安静。

桌上的茶还是热的，细细的水汽缓慢上升，隔在两个人中间，把彼此脸上的神情都映得有些模糊。

顾时钦坐在对面，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茶杯，神色看上去平静得近乎冷淡，像是这场会面对他而言，并不值得花太多心思。

可裴椠知道，这种人真正危险的时候，往往恰恰是最平静的时候。

两个人谁都没有先寒暄。

沉默在包厢里压了几秒，最后还是顾时钦先开口。

“条件？”

他把茶杯放下，声音不重，像是懒得浪费时间。

裴椠看着他，笑了一下。

“顾总还是这么直接。”他说，“那我也不绕弯子了。我要回国发展，想借你那边开一条通道。”

顾时钦听完，眼神一点没动。

“裴总这个价，开得不够。”他说，“而且，你所谓的消息，未必值你自己想的那个数。”

裴椠并不着急，慢悠悠喝了口茶，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是吗。”他说，“可我听说，顾总最近为了找人，已经绕了不少弯子。”

顾时钦没接这句话。

裴椠抬眼看着他，唇边那点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语气也缓慢下来。

“人你确实快找到了。”他说，“但快找到，不代表你来得及。”

包厢里的空气一下就变了。

顾时钦抬起眼，目光终于真正落到他脸上，原本那点漫不经心被尽数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