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椠从来都比他更早承认现实。

也比他更早动手。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最后，还是白瑞低低开口：

“那今晚……你为什么又把他带回来。”

这回，裴椠没有避。

“因为这次不一样。”

“他动了不该动的人。”

“也该让他知道，什么地方是他碰不得的。”

说到这里，裴椠停了停，才又淡淡补了一句：

“另外，我也想让你亲眼看看。”

白瑞手指一僵。

抬头时，裴椠已经把视线稳稳落在他脸上。

那目光太深，也太直。

白瑞喉间轻轻滚了一下，像是已经听明白了后半句，却不敢真把它接出来。

裴椠看着他这样，反而没再逼，只收了手，直起身，语气重新淡下去。

“现在看到了。”

“你也该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样子。”

白瑞垂下眼，半晌，才低声应了一句：

“嗯。”

客厅里又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白瑞像是终于重新整理好情绪，才抬起头，声音轻了一些，却比刚才更稳。

“我刚才说的，不是随口的。”

“等安安那边稳定一点，我会去跟裴聿谈。”

裴椠看着他，没有打断。

白瑞手指轻轻蜷了一下，继续往下说：

“他必须去给温屿安道歉。”

“也不是只道歉。”

“他得知道，他做的不是一件发完脾气就能过去的事。”

说到最后一句时，他眼神明显比刚进门时沉了一些。是一种终于下定了决心、准备真的去面对的安静。

裴椠看了他几秒，眼底掠过一点不明显的情绪，随后很轻地点了下头。

“可以。”

“那就按你说的来。”

这句话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得像是决定权真的一点点落回了白瑞手里。

白瑞却没有立刻放松，反而像是被这句“按你说的来”压得更沉了一点。

第94章 看望安安

第二天上午，病房里的光比夜里亮了许多。

窗帘拉开了一半，冬天的日光透过玻璃落进来，颜色很淡，照在雪白的床单和床头柜上，把整间病房都照得安静了些。

温屿安醒得比昨晚好多了。

人还是有点虚，手腕上的纱布也还缠着，腿上的伤一动就会牵着疼，但至少脸色没有昨晚那么白了，眼神也清明了不少。

温寻出去拿药了。

病房里只剩苏望舒陪着他，一边给他削苹果，一边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确认这孩子是不是又皱眉了，是不是哪儿疼得厉害。

温屿安靠坐在床头，低头看着苏望舒手里的苹果，半晌，忽然开口。

“你削得好丑。”

苏望舒手一顿，抬头看他。

“你现在还有力气嫌弃我了是吧？”

温屿安没说话，只很轻地弯了下唇角，那点笑意很淡，却已经足够让苏望舒心里松一点了。

他把削得歪歪扭扭的苹果切了一小块，递过去，故意哼了一声。

“有得吃就不错了。”

“你爸爸待会儿回来，看见你开始挑嘴，估计就放心了。”

温屿安接过来，低头咬了一口，没再接话。

也就在这时候，病房门被人轻轻敲了两下，苏望舒下意识抬头。

门开了一点，白瑞站在门口，明显顿了一下，像是确认自己有没有来错地方，又像是在确认里面的人愿不愿意见他。

他今天穿得很简单，手里却提了一个浅色纸盒，另一只手还拎着保温袋。大概是一路走得有些急，额前的碎发微微乱了一点，可整个人仍旧是安静的、温和的，只是比平时更显出一种小心翼翼来。

苏望舒看到他，先是一怔，随即神色缓了缓。

“白瑞？”

白瑞轻轻点了下头，站在门口没立刻进来，声音很低。

“我来看看安安。”

他说到这里，像是又怕自己这样太突兀，顿了一下，才补了一句：

“……也想跟你们说几句话。”

病房里安静了两秒。

温屿安抬起眼，也看向门口。

昨晚仓库里那一巴掌还在，他当然记得很清楚。正因为记得，他看见白瑞站在这里时，眼神里那点本能的冷意反而没有起来，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像是在判断什么。

苏望舒最先反应过来，起身走过去，把门拉开了些。

“进来吧。”

白瑞这才进门。

他进来以后，先下意识看了眼温屿安的手腕和脸色，眼底那点本来就压着的情绪，明显更沉了一点。

“今天好点了吗？”他问。

温屿安看着他，过了两秒，才轻轻“嗯”了一声。

白瑞点了点头，像是稍微松了口气，随后把手里的纸盒放到床头柜上，又把保温袋也一并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