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在告诉他：

这些不是没有，只是你给不了。

温寻看着他，喉咙发涩，半晌都没说出话来。

傅西洲却像是把他这点怔忪都看透了，语气仍旧很稳。

“你不要想太多，这种孩子是很难管教的。”

“他们跟普通小孩不一样，是融不进去的，长久下去心理上是容易出现问题。”

他说到这里，手掌很轻地压了压温寻的腰侧，像是在一点点把那些他不愿意往下想的东西，平稳地送进他脑子里。

“安安现在已经有一点走偏了。”

“不是无可救药，但再拖，就不一定了。”

“温寻，”傅西洲看着他，声音终于更低了一些，“你真打算继续让他瞒着你，继续背着你去碰那些东西？”

最后这句话，终于把刀递到了最里面。

因为它不再只是“我能给最好的”。

而是在说：

“你现在连他在做什么都未必知道，你已经管不住他了。”

温寻眼睫重重颤了一下，这一下，比刚才任何时候都要明显。

很难不去想安安这几年到底都碰了什么，也很难不去想自己是不是已经在不知不觉里，真的开始管不住那个孩子了。

想到这里，温寻心里那种说不出来的震动反而更深了。

甚至有一瞬间，他真的觉得傅西洲像是变了一个人。

至少和他记忆里那个只会一层层收紧、一句句把人堵回去的人，不再完全一样了。

可也正因为这份“不一样”，才更让人不安。

温寻沉默了很久，才终于低声开口：

“你到底想做什么。”

傅西洲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两秒，才很淡地说：

“我在做我该做的事。”

“温寻，这几年你们活得太差了。”

这句话一落，温寻的心口像是被什么很轻地压了一下。

傅西洲却没再多解释，只是终于松了松手上的力道，低声道：

“先起来。”

“带你下去吃早饭。”

“吃完以后，你可以自己看。”

“安安和苏望舒都在。”

“我没骗你。”

这几句话听着平静，甚至还留了一点很像“给你自己确认”的余地。

可温寻心里却很清楚。

这依旧是傅西洲的方式。

温柔，周到，甚至称得上无微不至，可每一步都替他排好了，每一步都没有真的给他退路。

只是和从前不一样的是，这一次，他连那些退路为什么会被一点点拿走，都说得更完整了。

温寻坐在他怀里，一时没有动。

窗外的光慢慢亮起来，照在床边的玩偶和被角上，也照在傅西洲那张近得让人几乎没法回避的脸上。

他忽然有一点说不出来的恍惚。

像是很多年前那些他以为已经走远了的东西，在这一夜以后，又被人一点点摆了回来。

可又偏偏不是原样。

而是变得更大、更细、更周全，也更让人无法轻易分辨，这到底是补偿，是收拢，还是另一种更难挣开的控制。

温寻闭了闭眼，终于低低吐出一口气。

“……我自己起来。”

傅西洲看了他两秒，到底还是松开了手。

第118章 共进早饭

楼下的餐厅已经摆好了早餐。

温寻下楼时，脚步在最后一级台阶上顿了一下。

他先看见了温屿安。

安安坐在靠窗的位置，腿上重新缠了纱布，手边放着药和温水。脸色仍旧白，唇色也淡，可坐姿很直，像是昨晚那一场对峙根本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只是太安静了。

安静到温寻一眼就看出了不对。

“安安。”

温寻刚开口，温屿安就抬起了眼。

那一瞬间，他眼底明显动了一下，手指也碰到了桌沿，像是要站起来。

可下一秒，他又停住了。

傅西洲就站在温寻身侧，没有阻拦，也没有开口，可他在那里，便已经足够。

温屿安的手指在桌沿上收紧了一瞬，最后只低低叫了一声：

“爸爸。”

身后的傅西洲轻轻挑了下眉。

像是没想到这小鬼也有这么乖的时候。

温寻却一点都不觉得轻松。

他太了解安安了。

如果是平时，安安会第一时间看他的脸色，会确认他有没有受伤，会用那种看似平静、实则锋利的眼神，把傅西洲从头到脚扫一遍。

可现在，安安什么都没问。

这比质问更让人不安。

另一边，苏望舒也猛地站了起来。

他昨晚被关了一夜，眼下压着青，眼睛却红得厉害。一看见温寻，他几乎下意识就要绕过桌子。

“温寻——”

旁边的人往前半步。

没有碰他。

但苏望舒的脚步还是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