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寻终于忍不住：“望舒。”

苏望舒看他一眼，声音压低了些，却一点也没退。

“你别说话。”

医生倒是很平静，继续记。

“有过生产史，以前产后恢复那段时间，有没有规律复查？”

这句话落下，房间里短暂地静了一下。

温寻的手指轻轻蜷住。

苏望舒的表情也跟着变了变。

过了几秒，温寻才低声道：

“没有，产后没去过医院。”

医生抬眼看他。

“不舒服也没去？”

温寻沉默。

苏望舒看着他，声音慢慢低下去。

“那时候……不太方便。”

医生没有追问，只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温和。

“我明白。先做基础项目，不会很久。”

温寻轻轻“嗯”了一声。

医生又看向旁边的助理：“先测血压、心率，抽血安排在半小时后。胃部和睡眠情况要重点记录。”

助理应声。

苏望舒越觉得心里发酸，这些本来早就该做的。

本来不应该等到今天，不应该等到被傅西洲带到这栋房子里，才有人把它们一项项摆出来。

温寻坐在椅子上，配合医生测血压。

袖口被卷起来时，手腕细得有些明显。苏望舒站在旁边，看见以后忍不住皱了一下眉。

“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

温寻想说没有。

可医生已经把数据记下，抬头道：

“体重也要测一下。”

温寻：“……”

苏望舒看他。

“还是要好好差一下的。”

温寻被他说得有点无奈。

可也就是这么一句，房间里原本紧绷到发沉的气氛，终于被撬开了一点缝。

医生笑了笑。

“有这样的家属在，后续恢复会容易一点。”

温寻眼睫轻轻动了动。

苏望舒本来还想说什么，余光看见门口站着的傅西洲，又硬生生闭了嘴。

傅西洲一直没有进来，他只站在门边，安静地看着。

那种存在感太强，哪怕他不说话，也像一道影子，始终压在门口。

等温寻这边做完第一轮问诊和基础检查，医生才让助理把初步数据整理出来。

温寻低声问：

“安安呢？”

医生温声道：“小少爷那边也在检查伤口和基础情况。别担心，腿上的伤处理及时，目前主要是别再撕裂。”

温寻还想问得更细，傅西洲已经走了进来。

“先做完你的。”

温寻抬头看他。

傅西洲语气不重。

“他那边有人看着。”

温寻没有立刻说话。

医生察觉到气氛不对，低头把纸页整理好，递给助理。

助理刚要拿出去，傅西洲已经伸手接了过去。

动作自然得像他本来就是最该看报告的人。

苏望舒脸色一下沉了。

“傅先生倒是顺手。”

傅西洲低头翻着那几页数据，没有抬头。

“你看不懂。”

苏望舒：“……”

他真想骂人。

可偏偏傅西洲说这话的时候，连一点讽刺的语气都没有。

更气人。

医生倒是很专业，开口解释：

“只是初步数据，具体还要等血检和后续项目。现在看，问题不是急性的，但确实拖得久。胃、睡眠、贫血和免疫情况可能相互影响，后续需要系统调理。”

傅西洲翻纸页的动作停了一下。

“能养回来？”

医生点头。

“可以，但不能急。规律饮食、睡眠干预、药物和营养配合都要跟上。最重要的是，不能再熬，也尽量减少大的情绪刺激。”

最后一句落下时，苏望舒几乎是立刻看向傅西洲。

傅西洲神色没变。

他只问：

“具体怎么养。”

医生便开始说方案。

饮食要分阶段，胃部调理要慢慢来，作息不能再昼夜颠倒，睡眠问题要评估，必要时配合干预。后续还要定期复查，避免继续亏下去。

傅西洲听得很认真。

甚至比温寻本人还认真。

他没打断，也没有表现出不耐烦，只偶尔问一句：

“用药会不会伤胃。”

“营养师什么时候介入合适。”

“睡眠问题先保守调理，还是直接干预。”

苏望舒坐在旁边，看着他这副样子，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造成温寻最大情绪刺激的人，现在反而坐在这里，最认真地问医生怎么养。

荒唐，又让人说不出话。

温寻也看着傅西洲，他的眼神很复杂，不是感动，也不是松动。

更像是第一次发现，傅西洲真的在把“让他留下来”这件事，做成一套完整的、看起来无可挑剔的安排。

不是一时兴起，不是昨晚那种失控后的强留。

是从身体、饮食、医生、营养、安安的教育、他们所有人的行动范围，一项项往下排，排得越细，越让人难以挣开。